译文
从前游览过的地方依然清晰在目,如今重游此地,年岁已迫近晚年。 昔日还期盼着能与兄弟同盖大被,隐居林下,谁料他们的墓碑竟已突然立在路旁。 自古以来就为“摘瓜”般的骨肉凋零而悲伤,到如今重阳佳节更是不能一同插戴茱萸。 人生总是忧虑不能活得长久,可真正到了年高寿长之时,万千感慨却一齐涌上心头。
注释
九日:指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辟支岩:山岩名,具体地点待考,当为诗人旧游之地。。
丁元晖给事:丁元晖,生平不详,给事为官职名,给事中之简称。。
仲弟新阡:仲弟,指诗人的二弟;新阡,新修的墓道,指新坟。。
历历:清晰分明貌。。
向时:从前,往昔。。
桑榆:指日落时余光所在处,喻晚年。。
大衾:宽大的被子,喻兄弟同寝,亲密无间。语出《诗经·唐风·葛生》:“角枕粲兮,锦衾烂兮。”后以“同衾”喻兄弟情深。。
同林下:指兄弟一同隐居林下。。
华表:古代设在桥梁、宫殿、城垣或陵墓等前作为标志和装饰用的大柱。此处指墓前的石柱,代指墓地。。
路隅:路角,路边。。
摘瓜蔓:比喻骨肉相残。典故出自《旧唐书·承天皇帝倓传》:“唐高宗时,武后杀太子弘,立雍王贤为太子。贤日夜忧惕,每与侍臣言及,未尝不呜咽流涕。乃作《黄台瓜辞》,令乐工歌之,冀武后闻之感悟。其辞曰:‘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三摘犹尚可,四摘抱蔓归。’”。
插茱萸:重阳节习俗,佩戴茱萸囊或插茱萸于鬓,以驱邪避灾。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有“遍插茱萸少一人”句。。
患:忧虑,担心。。
高年:高龄,长寿。。
万感:种种感慨。。
赏析
此诗是刘克庄重阳节登高,途经友人丁元晖和亡弟墓冢时有感而作的组诗第二首。全诗以深沉悲怆的笔调,抒发了物是人非、生死永隔的人生巨痛与生命感悟。
首联以“历历”与“迫桑榆”对比,突显旧地重游时强烈的时空错位感与生命流逝的惊心。颔联巧用典故,“大衾同林下”化用《诗经》,描绘昔日兄弟亲密、偕隐山林的理想图景,与“华表忽路隅”的冰冷现实形成惨烈对照,“尚欲”与“安知”二词,极写愿望之美好与命运之无常。颈联进一步深化悲情,连用“摘瓜蔓”(骨肉相残之典)与“插茱萸”(重阳团圆之俗)两个典故,将家族凋零的普遍历史悲剧与个人当下“不共”的具体哀伤交织,厚重而痛切。尾联翻出一层深刻悖论:人们皆求高寿,然至高年则亲朋零落,万感交集,反成煎熬。此议论饱含血泪,道尽晚年心境之复杂苍凉,极具震撼力。
艺术上,此诗对仗工稳,用典精切而无斧凿痕,情感由追忆、惊痛、哀悼层层递进,至尾联升华为对生命本身的哲理反思,沉郁顿挫,感人至深,体现了南宋后期江湖诗派诗人关注个体命运、抒写真情实感的创作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