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听说双臂对于天下至关重要，马若失去四蹄又有何用？ 平生总想象着它万里驰骋的雄姿，面对这残缺的画，心中不禁悲悯触动。 莫非它曾沦落于劣马群中，从泥泞中挣扎脱身已十分艰辛？ 又怀疑是它飘逸的神韵厌恶束缚，宁可断足也要径直超越浮云。 仔细看来事情并非如此严重，只是绢帛破损颜料褪色失了真。 那轩昂的气概自有其宝贵的风骨留存，回眸一望，仿佛身后是阴山的一片碧绿。 韩干画马的笔法在此图中精妙绝伦，龙眠居士临摹补全后与原作毫无差异。 断鳌足立四极自古只是传说，续长凫腿即便工巧也属徒劳无益。 不如将它渲染成苍茫江水上忽明忽暗的远影，我要看它追风逐电，踏破天际的薄云。
注释
韩干：唐代著名画家，尤以画马著称。。
龙眠：指宋代画家李公麟，号龙眠居士，亦擅画马。。
阙：同“缺”，缺少。。
拓而全之：指李公麟根据韩干所画缺了四足的马图，临摹并补全了四足。。
底用：何用，有什么用。。
恻然：悲伤、怜悯的样子。。
驽骀（nú tái）：劣马，比喻才能低下的人。。
踠（wǎn）：屈曲，这里指马腿弯曲挣扎。。
泥涂：泥泞的道路，比喻困顿的境地。。
绝蹯（fán）：断足。蹯，兽足。。
谛观：仔细观看。。
不尔剧：不是那样严重。尔，那样。剧，严重。。
破练丹青：指破损的绢帛和颜料。练，白色的绢帛。丹青，绘画的颜料，代指画作。。
轩昂：形容马精神饱满，气度不凡。。
尊足：宝贵的脚。尊，珍贵。。
顾眄（miǎn）：回头看。眄，斜视。。
阴山：山脉名，在今内蒙古自治区中部，古代常与边塞、骏马意象相关。。
了不殊：完全没有差别。殊，不同。。
断鳌（áo）：古代神话，女娲断鳌足以立四极。鳌，传说中海里的大龟。。
续凫（fú）：《庄子·骈拇》：“长者不为有余，短者不为不足。是故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指把野鸭的短腿接长，比喻违背自然，强做无用之功。凫，野鸭。。
沧江：泛称江水，江水呈青苍色，故称。。
明灭：忽明忽暗，指江波光影闪烁。。
追风：形容马跑得极快，可追上风。。
蹴（cù）：踏，踢。。
微云：薄云。。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题画诗，围绕韩干一幅缺足的马画及李公麟的补全之作展开。全诗构思精巧，情感跌宕。开篇以“臂重”、“蹄用”的对比，直指画马残缺的核心矛盾，引发读者对骏马失蹄的惋惜与想象。中间部分，诗人以“得非”、“又疑”领起两组富有戏剧性的猜测——或曾困顿泥涂，或欲超脱拘系——将静态的画作赋予了动态的生命故事与精神追求，体现了诗人丰富的想象力与深切的同理心。随后笔锋一转，“谛观”点明真相不过是画作年久破损，但“轩昂自有尊足存”一句，又将焦点从物理的“足”升华到精神的“尊足”，即画中马不可磨灭的神韵与气概，完成了从形到神、从缺到全的审美飞跃。诗末用“断鳌”、“续凫”两个典故，巧妙评价了李公麟“拓而全之”的行为：虽技艺高超（“了不殊”），但本质上仍是人为的修补（“计已疏”）。最终，诗人提出了更高的艺术理想：超越形似的修补，追求神似的创造，将马融入“沧江远明灭”的浩渺意境与“追风蹴微云”的无限动感之中。全诗融议论、想象、抒情于一炉，既品评了前代两位画坛巨匠，又阐发了“重神韵、超形迹”的艺术哲学，展现了宋诗尚理趣、重思辨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