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鹅子峰前水波清澈,我(刘郎)观赏山景毫无世俗之情。 我这清瘦的儒生向来怀有仙风道骨,夜里梦见身体如树叶般轻盈飞升。 云海之中不识通往天宫的道路,两位仙童引导我凌空飞去。 侧身穿过山岩的弯曲处,道路盘旋又迂回。 心意自由往形体不受阻碍,忽然间,一个长满苔藓的石窟洞口向天敞开。 我乘着木筏夜游天河牛郎织女的渡口,清晨又鞭策鸾鸟进入金银筑成的仙台。 花丛深处遇不见人,只时时听到玉佩的清脆声响。 仙翁刚睡醒正在系袜子,见到客人坦率平易毫无隔阂。 我恳求启发蒙昧希望得到垂怜,叩问玄妙终于获得一句真言: “七情扰乱心神使人昏聩,抑制欲望要像让水澄清源头。” 石臼中捣着药,仙翁亲手撮取分给我。 旁边有清冽的泉水,漱口三次然后全部吞下。 留住红颜褪去白发并非难事,贪恋生命忧虑死亡真是愚蠢的算计。 当时一同游历的仙人有七姓之多,如今只记得‘古月’合成一个‘胡’字。 尘世的缘分未断不能久留,海风将我吹过蓬莱瀛洲仙山。 醒来时窗外天色朦胧将晓,一轮明月晶莹明亮,正从松树梢头坠落。
注释
鹅子峰:山峰名,或为作者家乡(福建崇安)附近的山峰。。
刘郎:作者自称。。
癯儒:清瘦的儒生。癯,清瘦。。
翛然: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样子。。
藓窦:长满苔藓的石洞。窦,孔穴。。
乘槎:乘坐木筏。槎,木筏。此处用张骞乘槎至天河遇牛郎织女的典故。。
牛女渡:指天河,牛郎织女相会之处。。
鞭鸾:鞭策鸾鸟(仙鸟)驾车。。
金银台:传说中神仙居住的宫殿,以金银筑成。。
佩环:玉佩,行走时碰撞发出悦耳声音。。
坦易无崖垠:坦率平易,没有隔阂。崖垠,边际,界限。。
击蒙:启发蒙昧。。
冀垂矜:希望得到(仙翁)的怜悯和指点。。
七情:指喜、怒、哀、惧、爱、恶、欲七种情感。。
汩:扰乱。。
愦昏:昏乱。。
窒欲:抑制欲望。。
㕮咀:原指将药物切碎,此处指捣药。。
泠泠:形容泉水声音清越。。
驻红却白:留住青春红颜,使白发退去,即长生不老。。
七姓俱:一同游历的七位(或多种姓氏的)仙人。。
古月成胡字:‘古’‘月’合为‘胡’字,可能暗指胡人相貌的仙人,或为拆字游戏,增添仙境的奇异色彩。。
尘缘:世俗的缘分。。
蓬瀛洲:蓬莱和瀛洲,传说中的海上仙山。。
冥曚:昏暗不明。。
玉镜:指月亮。。
晶晶:明亮的样子。。
松杪:松树的树梢。杪,树梢。。
赏析
《梦仙谣》是南宋理学家兼诗人刘子翚的一首游仙诗,以瑰丽的想象记述了一场完整的梦境仙游。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结构完整,叙事清晰**:诗作以“夜梦”起,以“觉来”终,完整勾勒了入梦、游仙、受教、梦醒的过程,情节跌宕,首尾呼应。
2. **想象奇诡,意境缥缈**:诗人融合了乘槎天河、鞭鸾入台、石窟洞开、仙翁授药等道教神仙典故与传说,构建了一个光怪陆离、超越尘寰的仙境,体现了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
3. **理趣交融,旨归深刻**:此诗并非单纯慕仙,其核心在于仙翁“窒欲如水澄其源”的点化。这既是道教清心寡欲的修炼法门,也与宋代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修养观暗合。诗中“驻红却白非难事,贪生虑死真愚计”等句,更透露出作者对生命本质的哲思——超越对肉体长生的执着,追求精神的超脱与澄明。
4. **语言灵动,虚实相生**:诗中“体飞如叶轻”、“侧身度岩隈,盘盘复回回”、“花深不逢人,时闻佩环声”等句,将虚幻的梦境写得真切可感,动静结合,有声有色。结尾“玉镜晶晶堕松杪”,以清冷明亮的现实月景收束迷离梦境,余韵悠长,令人回味。
此诗展现了刘子翚作为理学家之外的诗人情怀,在游仙的外壳下,包裹着对生命境界与精神归宿的深刻探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