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厌倦干旱,我向风神申诉;苦于久旱,恨不得责罚云师。老天爷实在也难做,你们百姓多有怨言叹息。夏天积水淹没原野,禾苗尖上泛起清波;冬天温暖却尘土飞扬,土地坚硬犁头难入。阴阳二气自有消长,这个道理本可推知。唯有神灵执掌天权,怜悯万物想要救济。洞穴中的泉水小如蹄印积水,神灵的踪迹隐没在它的边际。仿佛有一对小蟹螯,控制驾驭着蛟龙相随。名声位列众星宿般尊贵,箕星毕星都可指挥。回头看并非普通螃蟹之辈,曾屈尊用左手持握(祭祀)。一旦降下滂沱大雨,岂止滋润东方田地?浩荡暑气变得清凉,浮动的瘴烟纷纷散离。将要听到百姓饱食的歌谣,何必再求访断臂良医?点滴恩泽带来双重惠益,这功劳当归神灵主持。遥想那青青麦苗,春风将吹满山坡池堤。我辈得以饱食汤饼,怎敢延误用椒浆祭神的约期!
注释
祷雨蟹泉:向名为“蟹泉”的神泉祈祷降雨。祷雨,古代祈雨仪式。。
厌旱讼风伯:厌恶干旱而向风神(风伯)申诉。讼,申诉、责备。风伯,神话中的风神。。
苦雨诛云师:苦于久旱而想诛杀云神(云师)。诛,责罚。云师,云神。。
怨咨:怨恨嗟叹。。
夏潦包原隰:夏天的积水淹没了原野和低湿之地。潦,积水。原隰(xí),广平与低湿之地。。
冬暄但流尘:冬天温暖却只有飞扬的尘土。暄,温暖。。
不衔犁:土地坚硬,犁头无法深入。。
阴阳有乘除:阴阳二气有消长变化。乘除,消长、盛衰。。
惟神执天权:只有神灵执掌着上天的权柄。。
悯物思济之:怜悯万物而想要救济它们。。
穴泉类蹄涔:洞穴中的泉水小得像兽蹄印中的积水。蹄涔(cén),牛马等蹄印中的积水,形容水量极小。。
幽灵隐其涯:神灵的踪迹隐藏在其边际。。
彷佛小双螯:仿佛有一对小蟹螯。螯(áo),蟹钳。。
控御蛟龙随:控制驾驭着蛟龙跟随。。
名居列曜尊:蟹泉的名位列于众星宿之中,地位尊贵。列曜,众星宿。。
箕毕可指撝:箕星和毕星可以指挥。箕、毕,均为星宿名,古人认为箕星主风,毕星主雨。指撝(huī),指挥。。
顾匪郭索伦:回头看,并非普通的螃蟹之辈。匪,同“非”。郭索,螃蟹爬行的样子,代指螃蟹。伦,类、辈。。
尝辱左手持:曾经屈尊用左手持握(祭祀)。可能指祭祀时手持蟹形礼器。。
滂沱为一纵:一旦降下滂沱大雨。纵,放纵,指大雨倾盆。。
岂惟润东菑:哪里仅仅是滋润东边的田地。菑(zī),初耕的田地。。
灏灏燠气清:浩荡的暑热之气变得清凉。灏灏(hào),浩荡的样子。燠(yù)气,暑热之气。。
浮浮瘴烟披:飘浮的瘴气烟雾散开。披,散开。。
鼓腹谣:拍着肚子唱歌,形容饱食无忧、安居乐业。。
宁求折肱医:哪里还需要求访断臂的名医(意指无需为灾病求医)。折肱医,语出《左传》,指经验丰富的医生。。
寸泽垂二惠:点滴的恩泽(雨水)带来双重好处。垂,施予。。
此功神所尸:这个功劳当归于神灵。尸,主持、执掌。。
陵陂:山坡与池塘。陂(bēi),池塘。。
吾侪饱汤饼:我们这些人能吃饱面食。吾侪(chái),我辈。汤饼,古代面食,类似汤面。。
敢后椒浆期:怎敢落后于用椒浆祭神的日期?意即一定按时祭祀还愿。椒浆,用椒浸制的酒,用于祭神。。
赏析
《祷雨蟹泉》是南宋理学家刘子翚的一首祈雨诗,展现了其作为学者型诗人的独特视角。全诗以理性思辨开篇,承认‘天公良独难’与‘阴阳有乘除’的自然规律,体现了宋诗重理趣的特点。然而,诗的重心迅速转向对超自然神力——‘蟹泉’的虔诚祈请与神奇想象。诗人将一处可能因形似蟹螯而得名的泉眼,塑造成一个能‘控御蛟龙’、指挥星宿(箕毕)的至高神灵,想象瑰丽而富有民间信仰色彩。诗中‘彷佛小双螯’、‘顾匪郭索伦’等句,在庄重的祷词中融入对泉眼形态的生动描摹,庄谐并具。后半部分以酣畅的笔调描绘降雨后的美好图景:‘灏灏燠气清,浮浮瘴烟披’、‘遥知青青麦,春风满陵陂’,从气候清凉到瘴气消散,再到麦苗青青、春风拂坡,层层递进,表达了诗人对风调雨顺、民生安康的深切期盼。结尾‘吾侪饱汤饼,敢后椒浆期’则体现了古代民神之间的契约精神:人享神恩,必当还报。全诗逻辑清晰,由旱情写到祈愿,再写到愿景与还愿,结构严谨;语言既具议论的冷静,又不乏描绘的生动与祈请的虔诚,是宋代祈雨诗中兼具思想性与艺术性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