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潭溪边梧桐与翠竹成堆,浓密的绿荫仿佛无处不在地漂浮。 盛夏时节仍未觉凉爽,我袒露臂膀俯身面对清澈幽深的潭水。 一阵急雨遮蔽了幽雅的花香,空寂的山中传来啼鸟的落鸣。 得到乡村的陈年浊酒,还有从寒泉中取出的时令鲜果。 醺醺然醉了三天,在这乡野之地全然没有拘束与禁令。 山岩间的风故意将我吹醒,仿佛在责备我偷闲逸乐太过分。 人生唯有真情最可贵,纷繁的尘缘却如万般渗透扰人心神。 这样的游赏欢聚不可多得,只怕老境将至,这般乐趣将逐渐消沉。 窥看酒樽中尚有余波,摸摸肚腹觉得还能再饮。 恬淡的月色宛如破晓的天色,渺渺茫茫浸染着广阔的长空。 我常担忧景色过于清冷孤寂,浮云却忽然飘来,似进谗言般破坏了这清境。 你放声高歌,声如金石般铿锵,慷慨激昂的情绪由你一人担当。 使我与你酬唱应对,却只能像寒蝉般噤口无言。 我只善于发出鼾声,忘掉形迹与你相枕而卧。
注释
胡明仲:即胡寅,字明仲,南宋理学家,作者友人。。
潭溪:地名,或为胡寅隐居之地。。
梧竹堆:形容梧桐与竹子茂密丛生。。
袒膊:袒露臂膀。。
清深:指清澈幽深的潭水。。
翳:遮蔽。。
幽芬:幽雅的花草香气。。
啼鵀:鵀,音rén,鸟名,一说为戴胜鸟。此处泛指啼鸟。。
村醪:乡村自酿的浊酒。醪,音láo。。
旧烧:陈年酿造的酒。。
时果:应时的水果。。
寒沈:沈,通“瀋”,汁液。指出自寒泉浸泡的清凉果品。。
呵禁:呵斥禁止。。
寖:音jìn,逐渐。。
澹蟾:澹,恬静;蟾,指月亮。形容月色恬淡。。
飞谮:谮,音zèn,谗言。此处形容浮云飘动,似进谗言般破坏了清景。。
金石号:形容歌声如金石般铿锵有力。。
俾:使。。
寒蝉噤:像寒天的蝉一样不敢作声。噤,闭口不言。。
咍台:咍,音hāi;台,音tái。指睡觉时的鼾声。。
忘形:忘记形迹,指朋友间不拘礼节。。
赏析
此诗是南宋理学家刘子翚记录与友人胡寅(明仲)在潭溪畅饮三日的诗篇。全诗以质朴自然的笔触,描绘了山野避暑、友人共醉的闲适生活,并在酣畅淋漓的记述中,寄寓了深刻的人生感慨。
艺术特色上,诗歌前半部分写景叙事极富生活气息与画面感。“潭溪梧竹堆”勾勒出幽静环境,“袒膊俯清深”的细节生动传神,“急雨翳幽芬,空山落啼鵀”以动衬静,视听结合,营造出山雨空濛、鸟鸣山幽的意境。对“村醪”、“时果”的描写,充满了乡野真趣。
后半部分转入抒情与议论。“人生唯一真,扰扰万缘渗”是全诗的点睛之笔,在纵情欢饮的背后,是对人生真谛(真情、真性)的追求与对世俗纷扰的疏离。诗人既沉醉于“绝呵禁”的逍遥,又清醒地意识到“老境恐遂寖”的时光流逝,这种矛盾心理增强了情感的深度。结尾处对比鲜明:友人“慷慨”“酣歌”,而自己“寒蝉噤”、“善咍台”,一放一收,既表现了友人的豪迈性情,也反衬出自己醉后忘形、拙于言辞的憨态,充满了幽默感与真挚的友情。
整首诗语言简淡而意蕴丰厚,将理学家对生命的体悟与文人雅士的山林之乐完美融合,体现了宋诗“以议论为诗”、“理趣”与“情趣”并存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