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哪个州郡没有战争?福建广东的祸乱尚未消停。有人说杀害亲生儿子的原因,是因此招来了凶戾之气。南方偏远之地土地贫瘠狭小,世人总担忧家业不够丰饶。生了女儿要用嫁妆分走家产,生了儿子要按田亩分走土地。常常是那些诗礼传家的门户,竟没有年幼的男孩来继承家业。(他们)明明知道人的福祸生死自有天定,却妄图用人力来侥幸改变。既然已经自行断绝了父子纲常,祖先的福泽又怎能再延续到远方?朝廷的教化长久地浸润人心,国家的刑律也明明白白。哪能没有老牛舐犊般的慈爱?对比《鸱鸮》诗中母鸟的恩勤,更应感到惭愧。冤冤相报的因果暂且不论,不杀子这个道理,是古来就标榜的正义。
注释
谕俗:告诫、教化世俗。。
闽粤:指福建、广东一带。。
祸未销:战祸尚未平息。。
杀子因:杀害亲生儿子的原因。。
厉气:凶恶、不祥之气。。
蛮陬:指南方偏远之地。陬,角落。。
地瘠狭:土地贫瘠且狭小。。
世业患不饶:世代相传的家业担忧不够丰饶。。
奁分赀:嫁妆分走家产。奁,女子梳妆用的镜匣,代指嫁妆。赀,同“资”,财产。。
野分苗:田地(按男丁)分走田亩。苗,指田亩。。
衣冠门:指士大夫、读书人家。。
继嗣无双髫:没有年幼的男孩来继承家业。髫,儿童垂下的短发,代指孩童。。
饮啄定:指人的生死祸福由天注定。饮啄,原指鸟类饮水啄食,引申为基本生存。。
妄以人力侥:妄图用人力来侥幸改变(命运)。侥,侥幸。。
三纲: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封建伦理纲常。此处主要指“父为子纲”。。
自绝:自行断绝。。
馀泽岂更遥:祖先遗留的福泽(因杀子)岂能再延续到后代?。
王化久淘漉:朝廷的教化长久地浸润、筛选。淘漉,冲洗,过滤,引申为教化熏陶。。
刑章亦昭昭:国家的刑律也是明明白白的。昭昭,明白,显著。。
舐犊慈:老牛舔舐小牛般的慈爱,比喻父母疼爱子女。。
恩勤愧鸱鸮:父母的养育之恩,对比《诗经·鸱鸮》中母鸟的辛勤,让人感到惭愧。鸱鸮,猫头鹰,此处指《诗经·豳风·鸱鸮》一诗,以鸟喻人,诉说养育的艰辛。。
冤报:冤冤相报的因果报应。。
兹义古所标:这种道理(指不杀子)是古来就标榜的。。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谕俗》组诗的第三首,以犀利的笔触批判了宋代闽粤地区因贫困和财产观念而盛行的“杀子”(尤其是杀婴)陋俗。诗人从多个层面展开论述:首联以广泛战乱为背景,点出地域性社会问题。接着直接揭露“杀子”现象及其荒诞借口(“厉气”)。然后深入剖析经济根源——“地瘠狭”、“患不饶”,以及“生女分赀”、“生男分苗”的具体财产焦虑,甚至“衣冠门”也未能免俗,可见其流毒之深。诗人继而从伦理(“三纲自绝”)、天道(“饮啄定”)、法理(“刑章昭昭”)、人情(“舐犊慈”)等多重角度进行驳斥和劝诫,引《诗经·鸱鸮》典故强化父母恩勤的天然性,最终回归到“古义”这一传统道德标杆。全诗逻辑严密,层层递进,语言质朴而恳切,充满强烈的现实关怀和儒家士大夫的教化责任感,是宋代社会诗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