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阉割过的马匹在宫廷仪仗中严整排列,头戴貂珰的宦官侍立在宫门之前。 可悲啊,在寻常的乡里民间,阉割的刀甚至用到了鸡和猪的身上。 (古人)放走幼鹿体现了忠诚仁厚之心,“不取鸟卵”更是写入了经典格言。 何况(如今人们)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追求肥美甘甜,竟要断绝它们繁衍后代的根源。 (要知道)爱惜生命、渴望繁衍的心难以消除,万物都保有这一天性。 违背天性,气息必然变得暴戾;顺应自然化育,生命才能繁荣昌盛。 是谁开启了这满足口腹之欲的谋划?这恐怕是极大地伤害了仁爱恩德啊。
注释
扇马:指被阉割过的马。扇,通“骟”,阉割。。
严内仗:严格地作为宫廷仪仗使用。内仗,指皇宫内的仪仗队。。
貂珰:汉代宦官冠上的装饰物,后借指宦官。珰,冠饰。。
宸阍:帝王的宫门。宸,北极星所在,借指帝王居所;阍,宫门。。
里闾:乡里,民间。闾,里巷的大门。。
刀阉:用刀阉割。。
逮:及,到。。
鸡豚:鸡和猪,泛指家禽家畜。豚,小猪。。
放麑:典故,出自《韩非子·说林上》。孟孙猎得麑(小鹿),命秦西巴带回,母鹿一路哀鸣跟随,秦西巴不忍而放走小鹿。后以“放麑”喻仁慈之心。麑,小鹿。。
忠荩:忠诚。荩,通“进”,忠诚。。
毋卵:不取禽鸟之卵。语出《礼记·月令》:“毋覆巢,毋杀孩虫、胎夭、飞鸟,毋麛毋卵。” 指不伤害幼小生命。。
格言:可作为准则的精辟之言。。
矧:况且,何况。。
肥甘躯:使身体肥美甘甜,指满足口腹之欲。。
孳息:繁殖生息。。
天性:天然的本性。。
逆情:违背事物的本性、常情。。
戾:乖张,暴戾。。
顺化:顺应自然化育之道。。
蕃:繁盛,滋生。。
口腹谋:为满足口腹之欲而谋划。。
无乃:岂不是,恐怕。。
仁恩:仁爱恩德。。
赏析
本诗是刘子翚《谕俗》组诗中的第六首,旨在劝谕世俗,体现了宋代理学家“民胞物与”的仁爱思想与生态伦理观。
艺术特色上,诗歌采用对比与递进的手法。开篇以宫廷“扇马”、“貂珰”的特定用途起兴,随即笔锋一转,直指民间“刀阉鸡豚”的普遍现象,形成由特殊到一般、由上层到民间的强烈对比,扩大了批判的广度。中间四句引经据典,“放麑”、“毋卵”两个典故的运用,既增强了说理的权威性,又以古人的仁心反衬今人的残忍,形成古今对比。
思想内容上,诗人超越了单纯对残忍行为的谴责,深入到了哲学与伦理层面。“难销爱欲心,物物天性存”一句,点明万物皆有求生、繁衍的天性,这是理学“生生之谓易”思想的诗化表达。继而从“逆情气必戾,顺化生乃蕃”的宇宙规律高度,论证了残害生灵、违背自然最终会导致戾气丛生,而顺应化育方能生生不息。这体现了天人合一、万物一体的理学宇宙观。最后以反问作结,直指“口腹之谋”对“仁恩”这一儒家核心价值的伤害,将饮食问题提升到了道德修养与天地和谐的高度,发人深省。
全诗语言质朴说理,逻辑严密,由现象到本质,由训诫到哲思,层层深入,是一首典型的宋代理学诗,展现了理学家对社会风俗的深切关怀与道德引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