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山曾几时,桂露飒已秋。兴来任两屐,散此默默忧。岚光近仍灭,鸟语静忽流。新亭迥临危,急涧循岩陬。上有独树荫,下有鸣湍幽。长飙一振荡,俯仰闻飕飗。平生尘累心,净尽迥此游。徘徊啸咏发,瞻眺穷林丘。天寒云已归,山好客自留。悠然百不知,日月过则休。人生乐在我,何必遂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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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出山(为官)才过了多久,桂花上的露水已带来飒飒秋意。兴致来时便随意穿上木屐出游,以消散这心中默默的忧愁。山间雾霭的光影近看时仿佛消失,鸟儿的鸣叫在寂静中忽然如水流淌。新建的亭子高耸地面临险处,湍急的溪涧沿着山岩的角落奔流。上方有独树的荫蔽,下方有幽深的急流鸣响。长风一阵振荡,俯仰之间都能听到飕飗的风声。平生被尘世牵累的心,在此次游览中涤荡净尽,变得高远超脱。我徘徊其间,发出长啸与歌咏,极目远眺,看尽山林丘壑。天气转寒,云已归山,山色美好,客人自然流连忘返。悠然自得,百事不知,日月流逝便任其流逝。人生的快乐在于我内心的感受,何必一定要实现那些外在的追求呢?

注释

胡原仲:即胡宪,字原仲,号籍溪先生,南宋理学家,朱熹之师。。
吴公路:即吴翌,字公路,南宋学者,与朱熹、胡宪交游。。
清湍亭:亭名,具体地点待考,当在福建武夷山一带。。
得流字:古人分韵赋诗,以“流”字为韵脚。。
桂露:指秋露。古人认为桂树于秋日凝露,故称。飒:风声,形容秋意萧瑟。。
两屐:一双木屐,代指随意出游。。
默默忧:内心郁结的忧愁。。
岚光:山间雾气在日光下的光彩。。
迥临危:高耸地面临险峻之处。迥,高远。。
岩陬:山岩的角落。陬,角落。。
鸣湍:发出声响的急流。。
长飙:长风,大风。飙,暴风。。
飕飗:风声。。
尘累心:为世俗事务所牵累的心绪。。
迥此游:因这次游览而(使心境)变得高远超脱。迥,远,此处作动词。。
啸咏:长啸歌咏,抒发情怀。。
瞻眺:远望。。
穷:尽,遍览。。
日月过则休:时光流逝便任其流逝。休,语助词。。
遂所求:完全实现(世俗的)追求。。

赏析

此诗为朱熹与友人同游山水、分韵赋诗之作,以“流”字为韵,生动描绘了清湍亭周围的秋日山景,并深刻抒发了超脱尘累、寄情山水的人生感悟。 艺术特色上,诗人以细腻的观察捕捉自然之趣:“岚光近仍灭”写山岚光影的变幻莫测,“鸟语静忽流”以动衬静,突出山林的幽寂,又以“流”字巧妙点题。对亭周环境的描写层次分明:“迥临危”显其高险,“循岩陬”绘溪涧走势,“上有”“下有”的空间布局,立体感强。“长飙一振荡,俯仰闻飕飗”更是从触觉与听觉上强化了身临其境的感受。 思想内容上,此诗清晰展现了朱熹作为理学家的精神世界另一面。从“散此默默忧”到“净尽迥此游”,记录了山水如何洗涤其“尘累心”。结尾“人生乐在我,何必遂所求”的议论,并非道家纯粹的出世思想,而是融入了儒家“孔颜乐处”的精神内核——快乐源于内心修养与境界,而非外物得失。全诗将写景、叙事、抒情、说理完美融合,语言清新自然,意境幽远旷达,是朱熹诗作中体现其“格物致知”与“心性修养”相结合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