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禽殚繁弱弃，兔尽韩卢烹。
英雄起乘时，时徂力难争。
精魂闭尺穴，壮骨飏飞尘。
凄凉千载下，闻风凛如生。
嬴秦失其鹿，图王各峥嵘。
斯人顾眄间，汉楚分重轻。
臣虽替末路，君亦寒初盟。
岂不念畴昔，百战同艰辛。
谁云汉网疏，豪俊屡拂萦。
高蹈欣系解，括囊闻饮醇。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苍凉 说理 谋臣

译文

飞鸟射尽，良弓便被抛弃；野兔捕完，名犬即遭烹杀。 英雄乘势而起，一旦时运逝去，纵有神力也难抗争。 英灵被禁锢在狭小的墓穴，雄壮的骸骨早已化为飞尘。 千年之后情景凄凉，但听闻其风采仍令人肃然起敬，仿佛他依然活着。 赢秦失掉了它的政权，天下豪杰图谋王位，竞争激烈。 此人在顾盼之间，便能决定楚汉双方的轻重胜负。 作为臣子，他虽在末路衰亡；身为君主，却也背弃了最初的盟誓。 难道不怀念往昔岁月，一同经历了百般艰苦战斗的情谊？ 谁说汉朝的法网宽疏？英雄豪杰屡屡被其缠绕罗织罪名。 如今远逝，欣喜于束缚得以解脱；闭口慎行，只听闻那饮美酒般的醇厚之交。

赏析

《吊史》是明初文学家、政治家刘基的一首咏史怀古五言古诗。全诗以深沉悲慨的笔调，借古讽今，抒发了对历史兴亡、英雄命运以及君臣关系的深刻思考。 艺术特色上，诗歌开篇即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经典典故起兴，奠定了全诗悲凉愤懑的基调，形象揭示了封建时代功臣的普遍悲剧命运。中间部分“精魂闭尺穴，壮骨飏飞尘”一联，以极富张力的意象对比（精魂与尺穴，壮骨与飞尘），凸显了英雄生前功业与死后凄凉的巨大反差，极具震撼力。 思想内容上，诗歌不仅凭吊具体历史人物（疑指韩信），更升华至对历史规律的洞察。“英雄起乘时，时徂力难争”道出了时势造英雄，亦能毁英雄的无奈。“臣虽替末路，君亦寒初盟”则一针见血地揭示了专制皇权下，君臣关系在利益面前的脆弱与冷酷，充满了历史的幻灭感与批判精神。结尾“高蹈欣系解”看似超脱，实则蕴含了历经政治风波后，对远离权力倾轧、求得内心安宁的复杂心态。 全诗语言凝练古朴，用典贴切，情感沉郁顿挫，体现了刘基作为开国谋臣对历史的深邃反思和作为诗人特有的苍凉诗风。

注释

禽殚繁弱弃：禽，指飞鸟。殚，尽，灭绝。繁弱，古代良弓名。此句意为飞鸟射尽后，良弓便被弃置不用。。
兔尽韩卢烹：韩卢，战国时韩国名犬，善逐狡兔。此句意为兔子捕尽后，猎犬便被烹杀。。
时徂：徂，往，逝去。时徂指时机已过，大势已去。。
精魂闭尺穴：精魂，英灵。尺穴，指坟墓。意为英雄的魂魄被封闭在狭小的墓穴之中。。
壮骨飏飞尘：壮骨，指英雄的骸骨。飏，飞扬。意为英雄的骸骨已化为尘土飞扬。。
闻风凛如生：闻风，听到其事迹风范。凛，敬畏、肃然。意为千载之下听闻其事迹，仍觉其凛然如生。。
嬴秦失其鹿：鹿，喻指帝位、政权。典出《史记·淮阴侯列传》：“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指秦朝失去政权。。
图王各峥嵘：图王，图谋王业。峥嵘，原指山势高峻，此处喻指群雄并起，竞争激烈。。
斯人顾眄间：斯人，此人，指诗中凭吊的历史人物（疑指韩信）。顾眄，回视，转眼之间。。
汉楚分重轻：指楚汉相争的局势，因“斯人”的向背而决定轻重胜负。。
臣虽替末路：替，衰败，指臣子（如韩信）走向末路，遭遇不幸。。
君亦寒初盟：君，指君主（如刘邦）。寒，背弃，使……寒冷。初盟，最初的盟誓（如“三不杀”之约）。。
畴昔：往日，从前。。
谁云汉网疏：汉网，汉朝的法网。疏，宽疏。此句反问谁说汉朝法网宽疏？。
豪俊屡拂萦：豪俊，豪杰之士。拂萦，触犯、缠绕，指屡屡被法网罗织罪名。。
高蹈欣系解：高蹈，远行，指归隐或离世。系解，束缚被解开。欣，感到欣喜。。
括囊闻饮醇：括囊，扎紧口袋，比喻闭口不言，谨慎处世。饮醇，饮美酒，典出《三国志·吴志·周瑜传》裴松之注，程普敬服周瑜“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此处喻与醇厚之人相交或自得其乐。。

背景

此诗为明代开国元勋刘基（刘伯温）所作。刘基辅佐朱元璋建立明朝，功勋卓著，但晚年因朱元璋猜忌功臣，处境微妙，最终郁郁而终。其自身经历与汉代韩信等开国功臣的遭遇有相似之处。 创作背景可能与其目睹明初朱元璋大肆诛戮功臣（如胡惟庸案、蓝玉案前夕的政治氛围）有关，借咏叹汉代史事，抒发对兔死狗烹历史悲剧重演的隐忧，以及对自身处境的感慨。诗中“谁云汉网疏，豪俊屡拂萦”等句，暗含对严苛政治环境的讽喻。刘基博通经史，其咏史诗往往寄托深远，此诗是其历史观与人生体验的集中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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