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初读七篇,未领跃如义。晚而窥大易,稍解寂然意。乃知平放著,的的目前事。尽心则无馀,穷神忽超诣。以斯印群书,拈出句句是。君臣父子间,运量周旋际。体之则光明,杂物了无累。伟哉此陈编,孔孟心所寄。有如撞洪钟,合响入迢递。言高听者聩,不绝仅如缀。幸兹良友集,一发万古秘。真长富辞原,百折无留势。文通秉文均,裁度取中制。宛丘坐忘言,袖手岂深闭。鄙怀顿为空,快若扫长彗。旁观二三子,耳剽咸愕眙。诱之循循然,活处鱍鱍地。气质虽有拘,学问欲如蜕。时乎不再来,过此恐少味。大书镵坐隅,以起衰惰气。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叙事 文人 旷达 江南 激昂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起初阅读《孟子》七篇,未能领会其中活泼生动的义理。晚年研读《周易》,才稍微理解了静默通神的意蕴。于是明白,这些道理平实地展现着,明明白白就是眼前的事。穷尽本心便无遗漏,探究神妙忽然达到高超境界。用这(心性之理)去印证各种书籍,发现字字句句都契合。在君臣父子的伦常之间,在运用衡量、待人接物之际,亲身践行就能内心光明,纷杂外物全然不能牵累。伟大啊这些古老的典籍,是孔子、孟子思想的寄托。如同撞击巨大的洪钟,合鸣之声传向遥远。言论高妙听者却昏聩,声音虽未断绝却微弱如丝。幸而有这些良友相聚,一旦阐发便揭示了千古奥秘。真长(友人)富有言辞的源泉,百转千回毫无滞碍。文通(友人)秉持文理使之均衡,裁断衡量取其中正合宜。宛丘(友人)静坐达到忘言境界,袖手旁观岂是深闭不出?我鄙陋的胸怀顿时空明,畅快如同扫除了长长的彗星。旁观的几位年轻人,原本一知半解都惊愕直视。(良友)诱导他们循序渐进,在活泼生动处生机勃勃。人的天赋气质虽有局限,追求学问却要如蝉蜕般更新。时光啊一去不复返,错过此刻恐怕少有真味。我要把这感悟大字刻在座旁,用以振作衰颓懒惰的习气。

注释

七篇:指《孟子》一书,共七篇。。
跃如义:《孟子·尽心上》有“君子引而不发,跃如也”,指道理生动活泼,如箭在弦上,跃跃欲出。。
大易:指《周易》,又称《易经》。。
寂然意:《周易·系辞上》有“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指《易》理静默而能通晓万物。。
的的:明白,昭著。。
尽心则无馀:语出《孟子·尽心上》“尽其心者,知其性也”,指穷尽本心,则无遗漏。。
穷神忽超诣:穷究事物精微神妙之理,忽然达到高超的境界。。
运量周旋:运用、衡量、应酬、处理。指在人际关系中实践道理。。
体之则光明:亲身践行,则内心光明磊落。。
陈编:古旧的书籍,此处指《易》与《孟子》。。
迢递:遥远。。
聩:耳聋,引申为听不明白。。
不绝仅如缀:声音虽未断绝,但微弱如丝线相连。。
一发万古秘:一旦阐发,揭示了千古奥秘。。
真长:可能指友人刘惔,字真长,东晋清谈名士,善谈玄理。此处借指学识渊博、言辞丰赡的友人。。
辞原:言辞的源泉,指学识渊博。。
百折无留势:形容言辞滔滔不绝,毫无阻滞。。
文通:可能指友人江淹,字文通,南朝文学家。此处借指文采通达的友人。。
秉文均:秉持文理,使之均衡。。
裁度取中制:裁断衡量,取其中正合宜的准则。。
宛丘:地名,或指一种安坐的姿态。此处形容友人静坐沉思。。
坐忘言:静坐而达到忘言的境界。语出《庄子·大宗师》“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袖手岂深闭:并非袖手旁观、闭门不出,而是胸有成竹。。
鄙怀:谦称自己的胸怀、见解。。
长彗:长长的彗星,扫帚星。比喻扫除心中的疑惑杂念。。
耳剽:道听途说,一知半解。。
愕眙:惊愕地直视。。
循循然:有次序、有步骤的样子。语出《论语·子罕》“夫子循循然善诱人”。。
活处鱍鱍地:在活泼生动之处,生机勃勃的样子。“鱍鱍”形容鱼跳跃摆尾貌,喻道理鲜活。。
如蜕:如同蝉蜕皮,比喻学问的更新与升华。。
镵:刻,凿。。
坐隅:座位的旁边。。
衰惰气:衰颓懒惰的习气。。

赏析

这是一首以诗论学、记录学术交流场景的宋代理学诗。全诗以二十韵的篇幅,生动记述了与友人刘道祖、江程万、丘顺甫等共同探讨《周易》与《孟子》义理的过程与心得。艺术特色上,诗作将抽象的理学思辨与具体的交流场景相结合,既有‘穷神忽超诣’、‘体之则光明’的哲理升华,又有‘旁观二三子,耳剽咸愕眙’、‘活处鱍鱍地’的生动描绘,理趣与情趣交融。表现手法上,诗人巧妙运用比喻,如以‘撞洪钟’喻经典深奥宏大,以‘扫长彗’喻豁然开朗的畅快,以‘如蜕’喻学问更新,化抽象为具体。诗中‘尽心’、‘穷神’、‘寂然’、‘坐忘’等概念,体现了宋儒融合《易》、《孟》乃至道家思想,追求心性修养与日用伦常相统一的学术路径。结尾‘大书镵坐隅’的誓言,更凸显了理学注重践履、变化气质的精神追求。全诗语言凝练而富有张力,真实反映了宋代士人群体切磋学问、发明义理的学术生活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