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飞扬的沙尘惨淡地与云相连,我拖着拐杖悲歌前行又停步。 春天的城池处处可闻战鼓声,和煦的春风却依旧吹开桃李花。 对着春花正感惆怅忽与你相逢,举起酒杯却毫无欢趣如同饮水。 六年战乱中我们两次相见,世道艰难真令人如此叹息。 江边的盗贼真是游荡的鬼魂,挟持胡虏声援企图吞并中原。 金陵失守时仅有数骑闯入,会稽移驾却引得千官奔逃。 如今州县大多阻隔断绝,消息只能时时听路人传说。 百条江河背离大海欲向西流,八根天柱支撑苍穹愁其将折。 苻坚军阵大乱如山丘崩塌,夜间听到鹤鸣仍会惊疑猜忌。 莫要轻视赤壁那一把烈火,曹操的嚣张气焰随之化为飞灰。 功名际遇中自有畅快得意时,岂在今日就认定没有英雄豪杰? 上天正在酝酿祸患隐藏豪杰,所以让你们这般人多被埋没。 我也知道兴衰气运终有极限,天时成败一半也取决于人力。 大丈夫遇事从不畏难退缩,且看你空手开辟荆棘之路。
注释
云际:可能指地名或高处,亦暗喻时局如云般变幻莫测。。
施子:指诗人的友人施姓男子,具体生平不详。。
惊沙:飞扬的沙尘,形容战乱景象。。
曳杖:拖着拐杖,形容步履沉重。。
鼓鼙:古代军中常用的战鼓,代指战事。。
啜水:喝水,形容酒淡无味,喻心情沉重。。
六年丧乱:指自靖康之变(1127年)至诗人写作时约六年的战乱时间。。
金陵失守:指建炎三年(1129年)金兵攻陷建康(今南京)。。
会稽移跸:指宋高宗赵构将朝廷临时迁至会稽(今浙江绍兴)。跸,帝王车驾。。
百川背海欲西流:比喻时局反常,天下动荡。。
八柱支天:古代神话中支撑天的八根柱子,喻指国家栋梁。。
苻坚陈乱:前秦苻坚在淝水之战中溃败,军队自相践踏。。
鹤唳:鹤鸣声。淝水之战中前秦军队败退,闻风声鹤唳皆以为追兵。。
赤壁一炬火:指三国赤壁之战中周瑜火烧曹军。。
曹瞒:曹操小字阿瞒,此处代指强敌。。
稔祸:酿成祸患。稔,酝酿。。
沈埋:埋没,沉沦。。
赤手排荆棘:空手开辟道路,喻克服艰难险阻。。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刘子翚赠予友人施子的作品,深刻反映了靖康之变后动荡不安的时代面貌与诗人忧国忧民的情怀。全诗艺术特色鲜明:
1. **沉郁顿挫的叙事节奏**:开篇“惊沙惨淡”以意象起兴,奠定悲怆基调。“曳杖悲歌行复止”的细节,生动刻画了诗人在乱世中彷徨无措、心绪不宁的状态。叙事在个人遭遇与时局大事间切换,张弛有度。
2. **强烈的今昔与哀乐对比**:“春城是处闻鼓鼙,好风依旧开桃李”,以自然景物的永恒美好反衬人间战祸的残酷无常,凸显了时代的荒谬与诗人的痛心。“对花惆怅忽逢君,把酒无欢如啜水”,重逢本应喜悦,却因时局而倍感苦涩,情感层次丰富。
3. **宏阔的历史视角与用典**:诗中穿插“金陵失守”、“会稽移跸”等当代史实,又引用“苻坚陈乱”、“赤壁火攻”等历史典故,将个人感遇置于广阔的历史时空之中,增强了作品的厚重感与说服力。用典贴切,以古喻今,暗示金兵虽强盛如曹、苻,终有败亡之日。
4. **由沉痛转向激昂的情感脉络**:诗的前半部分极写国破之痛、世路之艰,充满“嗟”、“愁”等悲音。至“莫轻赤壁一炬火”笔锋一转,借历史表达信念与希望。结尾“男儿遇事不作难,看君赤手排荆棘”更是振起全篇,由悲叹转为激励,展现了南宋士人虽处困境却不失斗志的精神风貌,格调高昂,充满力量。
全诗将个人友情、时代苦难、历史反思与未来期许熔于一炉,语言凝练而气势磅礴,是南宋初期爱国诗篇的代表作,体现了刘子翚作为理学家兼诗人的深沉思考与刚健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