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据销残运,并吞息战尘。遗民犹悯楚,三户欲亡秦。念昔怀王立,潜图霸业新。降颜欣接士,薄伐屡窥邻。慷慨心何壮,艰难势未伸。干戈怜暴骨,玉帛更和亲。末路人多诈,轻谋祸及身。单车行凛慄,伏甲变逡巡。鹿走章台下,龙沉渭水滨。素棺归惨淡,故老恨酸辛。岁月今何在,兴亡迹已陈。愁阴生古庙,翠蔓锁重闉。有客投清酹,临江忆放臣。听谗虽主惑,多难亦时屯。愤气摩星斗,哀词动鬼神。飘零琼玉佩,寂寞蕙兰春。毁誉千年定,穷通一死均。招魂嗟已矣,抱石想漂沦。恋恋空回首,行行欲问津。潸然忧国泪,今古独醒人。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古迹 史官 咏史 咏史怀古 哀婉 庙宇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荆楚 议论

译文

割据的局面消磨了残存的气运,兼并的战争终于平息了烟尘。遗民至今仍哀悯楚国的命运,当年哪怕只剩三户也要灭亡暴秦。回想当年怀王刚刚即位,暗中图谋振兴霸业万象更新。他放下身段欣然接纳贤士,却又轻率征伐屡屡觊觎邻邦。慷慨的雄心是多么豪壮,艰难的时势却未能让他抱负伸张。可怜战争使白骨暴露荒野,转而用玉帛联姻寻求和平。到了末路人心多诡诈,轻率的谋划终致祸患及身。单车赴会内心充满恐惧,伏兵骤起他迟疑逡巡。帝位如鹿奔逃在章台之下,君王如龙沉没于渭水之滨。素朴的棺木归来景象惨淡,故国父老满怀怨恨酸辛。悠悠岁月如今何在?兴亡的遗迹早已湮没无存。愁惨的阴云笼罩着古庙,青翠的藤蔓缠绕着深幽的庙门。有客来此洒下清酒祭奠,临着江水追忆被放逐的忠臣。听信谗言虽是君主的昏惑,多灾多难也是时运的艰难。愤懑之气直冲星斗,哀伤之词感动鬼神。高洁如琼玉佩饰却终至飘零,芬芳如蕙兰在春日里寂寞无闻。毁谤与赞誉千年后自有定论,困厄与显达到头来同归一死。为他招魂叹息已然无用,想起抱石投江的屈原漂泊沉沦。留恋地空自回头眺望,前行中想要探问迷津。潸然流下忧国的热泪,我正是那古往今来的独醒之人。

注释

过楚怀王庙:过,拜访、凭吊。楚怀王,战国时期楚国国君,名熊槐,公元前328—前299年在位。。
三户欲亡秦:化用《史记·项羽本纪》‘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之典,指楚国遗民复仇灭秦的决心。。
降颜欣接士:降颜,放下尊贵的容颜。指楚怀王曾礼贤下士。。
薄伐屡窥邻:薄伐,轻率地征伐。窥邻,觊觎邻国。指怀王对外政策轻率。。
干戈怜暴骨:干戈,指战争。暴骨,暴露在外的尸骨,形容战争惨烈。。
玉帛更和亲:玉帛,圭璋和束帛,古代诸侯会盟朝聘的礼物,代指和平外交。和亲,此指联姻结盟。。
单车行凛慄:指楚怀王受骗入秦,仅乘单车,内心恐惧战栗。。
伏甲变逡巡:伏甲,埋伏的甲兵。逡巡,迟疑徘徊。指秦设伏兵,怀王犹豫不决。。
鹿走章台下:鹿,喻指政权、帝位。章台,秦国宫殿名。指怀王被扣于秦,楚国政权旁落。。
龙沉渭水滨:龙,喻指楚怀王。渭水,流经秦国都城咸阳。指怀王最终客死秦国。。
素棺归惨淡:素棺,简单的棺木。指怀王灵柩凄凉归楚。。
重闉:闉,古代瓮城的门。重闉,指层层城门或庙宇的深幽处。。
清酹:酹,以酒洒地表示祭奠。清酹,清酒祭奠。。
放臣:放逐之臣,指屈原。。
时屯:时运艰难。屯,《易经》卦名,象征艰难。。
琼玉佩、蕙兰春:比喻屈原高洁的品德与才华,如美玉香草。。
抱石想漂沦:指屈原抱石投江的典故。漂沦,漂泊沉沦。。
独醒人:化用屈原《渔父》‘众人皆醉我独醒’句。。

赏析

这是一首借古讽今、深沉悲慨的咏史怀古诗。诗人刘攽凭吊楚怀王庙,以精炼的史笔勾勒了楚怀王由立志图强到客死异国的悲剧一生,并穿插了对屈原忠而见弃的深切同情。全诗艺术特色鲜明:其一,结构严谨,叙议结合。前十六句以史家笔法叙述怀王事迹,从‘割据’背景到‘龙沉’结局,脉络清晰;后十六句转入庙前景物描写与诗人感慨,由历史沉思转向现实抒情,过渡自然。其二,对比手法突出。‘慷慨心何壮’与‘艰难势未伸’,‘干戈怜暴骨’与‘玉帛更和亲’,‘听谗虽主惑’与‘多难亦时屯’,多重对比深刻揭示了个人抱负与时代局限、主观失误与客观困境的复杂矛盾。其三,用典精当贴切。‘三户亡秦’、‘鹿走章台’、‘龙沉渭水’、‘抱石’、‘独醒’等典故,既浓缩了历史,又丰富了诗歌的意蕴,使怀古之情更加厚重。其四,情感沉郁顿挫。诗人不仅悲怀王之昏聩误国,更哀屈原之忠贞见弃,最终将自身‘忧国泪’与‘独醒人’的身份认同融入其中,使诗歌超越了单纯的史事评论,升华为对千古士人命运与家国情怀的深沉咏叹,具有强烈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