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开,难民来,吴淞战舰乱云堆。谁为戎首实致此,真见黎庶罹奇灾。妻子爷娘走离散,蓬头跣足狼狈哉。蛇行里巷动千百,呻吟老弱啼婴孩。无食无衣但僵卧,室家行李天一涯。胡人高鼻不相恤,囊沙网铁横路隈。亦有奔车出巨厦,顾盼意态殊巍巍。汝曹共尽初不料,自天飞弹焚千骸。或资盗粮或为寇,心死直使肝肠摧。市廛强者半袖手,流亡载道行谁哀。万众同仇出处异,事急豪富皆奸回。吁嗟乎,难民难民尔何辜,不为雄鬼争前驱,不为千金之子全其躯。仓皇牵率到妇孺,喜怒死生悬众狙。吁嗟乎,难民难民尔何辜,不生两翼腾天衢,不生江海为潜鱼。遭逢乱世宁有倖,君不见欧洲大战人相屠。我闻昔在上耳其,浴血三年与故都。又闻近在西班牙,肉搏举国无完肤。苟免终为民族耻,会须以一当千夫。劳师袭远古所忌,骄兵必败祗区区。难民难民尔莫悲,长江天堑曾吞胡。共尔挥戈更逐日,幽燕指顾收舆图。
译文
炮火轰鸣,难民涌来,吴淞口的战舰如乱云堆积。
谁是战争元凶导致这般景象,真切看到百姓遭受巨大灾难。
妻儿父母流离失散,蓬头赤脚狼狈不堪。
千百人在街巷匍匐前行,老弱呻吟婴儿啼哭。
无食无衣只能僵卧在地,家人行李各在天涯。
高鼻子的外国人不予怜悯,沙袋铁网横挡在路口。
也有豪车从大厦驶出,车上人神态傲慢巍然。
你们同归于尽始料未及,从天而降的炸弹焚烧千具尸骸。
有人资助盗匪有人沦为寇贼,心死致使肝肠寸断。
市井强者多半袖手旁观,流亡者遍布道路有谁哀怜。
万众同仇敌忾但处境各异,事急时富豪皆成奸邪之徒。
唉呀难民难民你们有何罪过,
不做雄鬼奋勇向前,不做富家子弟保全性命。
仓惶拖带着妇孺,生死喜怒任人摆布。
唉呀难民难民你们有何罪过,
不生双翅飞上天空,不生为江海潜游之鱼。
遭逢乱世岂有侥幸,君不见欧洲大战人间相屠。
我听说昔日在土耳其,血战三年保卫故都。
又听说近来在西班牙,全国肉搏体无完肤。
苟且偷生终是民族耻辱,定要一人抵挡千夫。
劳师远征自古所忌,骄兵必败只是区区小事。
难民难民你们莫要悲伤,长江天堑曾吞噬胡人。
与你们共同挥戈逐日,指日可待收复幽燕疆土。
注释
吴淞:上海吴淞口,近代重要军事要塞。
戎首:战争发动者。
黎庶:百姓,民众。
罹:遭受。
跣足:赤脚。
蛇行:匍匐前行。
胡人高鼻:指西方列强。
囊沙网铁:军事防御工事。
路隈:道路弯曲处。
市廛:市场,街市。
奸回:奸邪之徒。
天衢:天空大道。
上耳其:土耳其旧称。
幽燕:指华北地区。
舆图:地图,疆土。
赏析
这首诗以强烈的现实主义笔触描绘了战争难民的真实惨状,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意义。艺术上采用乐府歌行体形式,语言质朴有力,通过对比手法展现社会阶层差异:一边是蓬头跣足的难民,一边是顾盼巍巍的豪富。诗中运用大量排比和反复修辞,如'吁嗟乎,难民难民尔何辜'的重复呼告,增强了情感张力。结尾转向激昂的抗战号召,体现了民族气节和抗战精神,从个人苦难上升到民族救亡的高度,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和爱国主义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