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深深知道,你志向高远如骑鹤仙人,心境淡泊澄澈如同流水。黄昏时分,雨打梧桐,更添离愁,可恨那无情的江水滔滔东去。就在这大江之畔,今日我们还在饯别,明日你已远在千里之外。你回想往事,在淮地为官时的清风明月、清廉生活,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寻常经历罢了。 你要走了,我也将乘一叶扁舟东归。在这离别酒宴上,何不痛饮同醉,珍惜这最后的相聚时光?五年后你应当还未衰老,身体康健,五十岁时必当富贵显达。一定要多多寄信来。告诉我,你像王粲一样,何时才能在荆州那样的要地一展抱负、做出决断?我期盼着你千万封的来信。更要细细推算,何时天象呈祥、五星同会,这天下何时才能重现太平呢?
注释
摸鱼儿:词牌名,又名《摸鱼子》、《买陂塘》、《迈陂塘》、《双蕖怨》等。。
陈太史:指陈著,字子微,号本堂,鄞县(今浙江宁波)人。曾任国史院编修,故称“太史”。。
腰骑鹤:典出《殷芸小说》:“有客相从,各言所志,或愿为扬州刺史,或愿多资财,或愿骑鹤上升。其一人曰:‘腰缠十万贯,骑鹤上扬州。’欲兼三者。”此处喻指友人志向高远,超然物外。。
此心与水相似:形容心境澄澈、淡泊,如流水般自然。。
梧桐叶上黄昏雨:化用温庭筠《更漏子》“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意境,渲染离别愁绪。。
恨杀无情流水:怨恨流水无情,载着离人远去。。
滔滔地:形容江水奔流不息的样子。。
今日大江头,明日人千里:化用柳永《雨霖铃》“念去去,千里烟波”,极言离别之速与距离之远。。
两袖淮云,一轮明月:指友人在淮地(可能指淮南或淮河一带)为官时的清风明月生活。两袖,形容为官清廉。。
要亦寻常耳:也不过是平常之事罢了。要,总归。。
扁舟东矣:指自己也将乘小船东归。刘辰翁为庐陵(今江西吉安)人,东归可能指返回故乡方向。。
尊前何惜同醉:在离别酒宴上,何惜一醉方休。尊,同“樽”,酒器。。
五年未老君犹健:五年后你还未老,身体依然康健。。
五十行当富贵:五十岁左右理当富贵显达。行当,将要。。
书频寄:多多寄信来。。
报王粲、何时可决荆州计:王粲,东汉末年文学家,“建安七子”之一,曾避难荆州依附刘表,但未得重用。此处以王粲比陈太史,询问他何时能在仕途上实现抱负、做出决断。荆州计,指在重要地方施展才能的计划。。
俱胝一纸:俱胝,佛教语,指千万,形容数量极多。一纸,指书信。此句意为希望收到你千万封书信。一说“俱胝”指俱胝和尚,以一指禅闻名,此处或暗含“一指”(即书信)之意。。
五星同会:指金、木、水、火、土五大行星同时出现在天空同一区域,古人视为祥瑞,预示天下太平。。
天下太平未:天下何时才能太平呢?未,疑问词,相当于“否”。。
赏析
这首《摸鱼儿》是宋末元初词人刘辰翁送别友人陈太史(陈著)的佳作。词作将深挚的友情、离别的感伤与对时局的忧愤融为一体,情感深沉复杂,艺术手法高超。
上阕以“极知君”领起,对友人的品格与心境给予高度评价。“腰骑鹤”用典贴切,既赞其超然之志,又暗含对其宦海生涯的概括。“此心与水相似”是精妙的比喻,写出友人澄澈淡泊的襟怀。接着笔锋转入眼前实景,“梧桐叶上黄昏雨”化用唐诗意境,以凄清之景烘托离情,“恨杀无情流水”则将情感投射于物,怨流水载友远去,无理而妙。“今日大江头,明日人千里”以时间与空间的强烈对比,凸显离别之迅疾与无奈。末句“要亦寻常耳”故作旷达,实则更见对往昔相聚时光的珍视,是深一层的写法。
下阕写别后设想与期许。“君去也,我亦扁舟东矣”道出同是天涯漂泊人的身世之感。“尊前何惜同醉”是强作欢颜,亦是真情流露。随后是对友人的祝愿与叮嘱,“五年未老”、“五十富贵”是世俗而真诚的期盼。“书频寄”则是离别后最朴素的请求。接着用“王粲荆州”之典,既是对友人才能的肯定,也隐含了对友人未来仕途的关切,更可能寄寓了在乱世中知识分子对实现抱负的普遍焦虑。结尾三句,由个人情谊陡然升华为家国之思,“五星同会,天下太平未”的诘问,将全词境界推向高潮,点明了身处宋元易代之际的作者与友人共同的深层忧患——个人离合的背后,是时代的动荡与对太平的渴望。
全词结构严谨,由赞人而叙景,由惜别而展望,由私谊而国忧,层层递进。语言既典雅含蓄(多用典故),又流畅自然(如“君去也”、“书频寄”)。情感真挚而沉郁,充分体现了刘辰翁后期词作爱国忧时、风格苍劲的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