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从昆明来,疑带劫灰至。五三五四日,飞贼焚渝市。初闻角声厉,俄惊枪炮利。自空掷弹丸,万户遂如沸。望衡裁数武,燃烧遍市肆。我楼被雨弹,屋角洞无翳。邻右楼亦倾,乃类鸟垂翅。扶伤救死中,腥风动触鼻。老弱困提挈,妇孺半惨毙。人焦行李塞,满地见委弃。一路哭声哀,火光烛天地。月与火争光,幻出此何世。西夷远交者,入瓮亦请试。高坡卐字旗,倏忽供烽燧。乌合各为谋,彼哉日德意。吾生自无涯,世变今益恣。贼强况阻兵,宜数挟其器。岂类周大官,云胡尔不备。痛定念疮痍,要更持众志。多君远游人,能说滇中帅。感逝增凄哀,分我忧时泪。冥赓本英杰,死坐群小累。遂合限中寿,萧衍亦难致。五华山下客,抵党负予智。才生为世月,奴蓄必败事。浊绪我有思,历劫君须记。还将杜陵笔,挥洒壮澳帜。
译文
你从昆明而来,仿佛带来了战火的灰烬。五月三日到四日,敌机焚烧重庆城。起初听到凄厉的警报声,随即惊觉枪炮的凶猛。从空中投下炸弹,万家百姓如沸水般慌乱。相望不过数步之遥,燃烧已蔓延整个街市。我的楼房被如雨炸弹击中,屋角洞穿毫无遮蔽。邻居的楼房也已倾塌,如同飞鸟垂落翅膀。在扶伤救死的过程中,腥风扑鼻令人作呕。老弱之人艰难携行,妇女儿童半数惨死。烧焦的尸体和散落的行李堵塞道路,满地都是遗弃之物。一路哭声哀戚,火光照亮天地。月光与火光相互争辉,这究竟是怎样的世界。远道而来的西方交战国,也请入瓮尝试此苦。高坡上的纳粹旗帜,瞬间化为烽火狼烟。乌合之众各自为谋,那些日本德国意大利之流。我生命本无尽头,世事变幻如今更加放纵。贼寇强大且恃武力,应当数落其武器之利。岂像周朝大官,为何你们没有准备。痛定思痛念及创伤,更要坚持众人意志。多谢你这远游之人,能诉说滇中统帅之事。感怀逝者增添凄哀,分担我忧时之泪。冥赓本是英杰,死后却受小人连累。遂使寿命有限,即使萧衍也难以长寿。五华山下的客居者,抵党辜负我的智慧。才华生来为世所用,奴颜婢膝必定败事。混乱思绪我有所思考,历经劫难你要铭记。还要拿起杜甫的诗笔,挥洒壮丽抗战旗帜。
注释
劫灰:佛教语,指劫火后的余灰,喻战乱破坏。
五三五四日:指5月3日至4日,具体历史事件时间。
渝市:重庆市的简称。
望衡裁数武:望衡,望见门户;裁,通"才";数武,几步距离。
无翳:没有遮蔽,指被炸穿。
卐字旗:纳粹德国旗帜。
日德意:指日本、德国、意大利轴心国。
萧衍:南朝梁武帝,此处喻指长寿难求。
杜陵笔:杜甫的诗笔,杜甫自称杜陵野老。
澳帜:可能指澳门旗帜或泛指抗战旗帜。
赏析
这首诗以强烈的现实主义笔触描绘了抗战时期重庆大轰炸的惨烈场景,具有深厚的历史价值和艺术感染力。诗人运用白描手法,从"角声厉"到"枪炮利",从"掷弹丸"到"万户沸",层层递进地展现空袭的恐怖过程。"月与火争光"的意象对比极具张力,既写实又象征,突显战争对正常世界的扭曲。诗中融入国际视角,批判轴心国侵略行径,体现抗战文学的世界性视野。结尾化用杜甫诗笔,彰显以文学记录历史、鼓舞士气的文人担当,整体风格沉郁悲壮,堪称抗战诗歌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