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见象床金缕黄龙须,翠帏茸毯红氍毹。凝香燕寝环琼姝,美物作恶常须臾。能令王孙泣路隅,富贵不到山中臞。霜空雁落寒陵肤,西溪女郎织春蒲。作席眼眼涵清腴,发僧方丈供横铺。苍烟翠雾不可摹,摩挲温厚便鹤躯。高眠齁齁忘朝晡,远梦飒飒生江湖。楮衾竹榻蒲为徒,观美不足安有馀。更生九节寿老夫,百年与尔同卷舒,清风傲兀超几蘧。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淡雅 游仙隐逸 田野 说理 隐士

译文

你可曾见过那象牙床、金丝线、黄龙须纹的华美织物,翠绿的帷帐、柔软的毛毯和红色的地毯?香气氤氲的华丽居室里环绕着如玉的美人,然而这些美好的物品常常在片刻间就能引发祸患。它们能让贵族子弟沦落路边哭泣,富贵荣华却到不了山中清瘦的隐士身边。 霜天辽阔,大雁飞落,寒气侵人肌肤。西溪边的姑娘们采撷春天的香蒲草,编织成席。席子的孔眼仿佛蕴含着清润丰美的气息,铺展在僧人的禅房之中。那色泽如苍烟翠雾般难以描摹,用手抚摸,感觉温厚,正适合鹤一般清瘦的身躯安卧。 在此高卧,鼾声阵阵,忘却了晨昏早晚;遥远的梦境飒飒作响,仿佛生于江湖之上。纸被、竹床,与蒲席为伴,外观虽不华丽,但安适的生活已绰绰有余。愿这生生不息的九节蒲草助我长寿,百年间与你一同卷舒作息,在清风吹拂中傲然独立,超然物外,胜过那些古代的贤人高士。

注释

象床:象牙装饰的床。。
金缕:金线。。
黄龙须:指用黄色丝线织成龙须纹样的织物。。
翠帏:翠绿色的帷帐。。
茸毯:细软的毛毯。。
氍毹(qú shū):毛织的地毯。。
凝香:香气凝聚。。
燕寝:原指帝王休息安寝的处所,此处指华丽的居室。。
琼姝:如玉般的美女。。
作恶:这里指美好的事物容易引发人的贪欲或招致祸患。。
须臾:片刻,形容时间短暂。。
王孙:贵族子弟。。
路隅:路边角落。。
臞(qú):清瘦,指山中的隐士。。
寒陵肤:形容霜天寒冷,侵人肌肤。陵,同“凌”,侵犯。。
西溪:地名,或泛指溪边。。
春蒲:春天的香蒲草。。
眼眼:指蒲席编织的孔眼。。
清腴:清润丰美。。
发僧:指僧人。发,头发,代指出家人。。
方丈:寺院住持的居室,也泛指僧房。。
苍烟翠雾:形容蒲席色泽如烟似雾,青翠朦胧。。
摹:描摹,形容。。
摩挲:用手抚摸。。
鹤躯:如鹤般清瘦的身体,指隐士或僧人的身躯。。
齁齁(hōu hōu):熟睡时的鼻息声。。
朝晡(zhāo bū):早晨和下午,泛指一天的时间。。
飒飒:形容风声或梦境飘忽的声音。。
楮衾(chǔ qīn):纸被。楮,树皮可造纸,故代指纸。。
竹榻:竹床。。
蒲为徒:以蒲席为伴。徒,同类,伴侣。。
观美不足:外观不够华丽。。
安有馀:哪里有多余的(享受)?意指简朴生活已足够。。
更生:再生,指蒲草年年生长。。
九节:指蒲草有节,九为虚数,形容其多。。
寿老夫:使我长寿。。
卷舒:卷起和展开,指蒲席的日常使用,也暗喻人生的起伏。。
傲兀:高傲特立的样子。。
几蘧(jǐ qú):指传说中的上古隐士或得道者。几,几乎;蘧,指蘧伯玉(春秋时卫国贤大夫,此处或泛指高人)。超几蘧,即超然物外,胜过古代贤人。。

赏析

《蒲席歌》是一首托物言志、对比鲜明的古体诗。全诗通过华美奢侈的“象床金缕”与朴素天然的“蒲席”的强烈对比,表达了作者崇尚简朴、安贫乐道、追求精神超脱的人生哲学。 艺术特色上,诗歌前半部分极尽铺陈之能事,用“象床”、“金缕”、“黄龙须”、“翠帏”、“茸毯”、“红氍毹”、“琼姝”等一系列华丽意象,堆砌出一个富贵温柔乡,但笔锋一转,以“美物作恶常须臾”点出其虚幻与危险性,为后文张本。后半部分则转入对蒲席的深情咏赞,从“西溪女郎织春蒲”的劳作,到“眼眼涵清腴”的质地,再到“摩挲温厚便鹤躯”的触感,以及“高眠齁齁忘朝晡”的安适,层层递进,将一件普通物品赋予了高洁、温厚、助人安眠忘忧的精神内涵。 诗歌意境由外部的繁华喧嚣,转向内在的宁静淡泊。“苍烟翠雾”的比喻空灵缥缈,“远梦飒飒生江湖”的想象开阔悠远,最终落脚于“清风傲兀超几蘧”的精神超越。全诗语言古朴中有奇崛,对比手法运用娴熟,在赞美蒲席的物理特性(温厚、清腴)的同时,更升华了其精神象征(简朴、长寿、超脱),体现了中国古代文人“君子居之,何陋之有”的安贫乐道思想与隐逸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