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言春官氏,设官何龌龊。屑屑取于人,辞赋为程约。一字竞新奇,四声分清浊。矫矫迁雄才,动为对偶缚。恢恢晁董策,亦遭声病落。每岁棘篱上,所得多浮薄。嗟哉浮薄流,不知王霸略。六经挂东壁,三史束高阁。琐琐事雕篆,区区衍述作。随行登一第,谓身翥寥廓。趋众得一官,谓身縻好爵。栖栖咫尺地,燕雀假安托。汲汲五斗米,雁鹜资饮啄。壮哉张安道,少怀夫子学。三就礼部试,不肯露头角。耻用众人遇,羞将一赋较。甘心拓翼归,志怀本卓荦。三贤文章师,儒林推先觉。百鸟声喈喈,独能辨鸑鷟。玉石方混混,独能识至璞。荐之于天子,此材堪轮桷。遂得望清光,三接近帷幄。僚友视万乘,器宇诚岳岳。愿乞数刻景,古今可扬榷。纵横三千言,得隽如夺槊。上下驰皇王,周旋骋礼乐。远推灾异源,上究星文错。直言补王阙,危论针民瘼。天子览其奏,嘉赏为嗟愕。既叹相见晚,且言同时乐。一命校秘书,恩泽优且渥。追惜汉武世,仲舒道硗确。再念文宗朝,刘蕡命蹇剥。有才无其时,徒抱此诚悫。吾君嗣丕基,百王惭景铄。万物蒙休嘉,四夷奉正朔。贤良得其时,才命不相虐。一谒乃大遇,君臣无隔膜。我贺吾君明,取士得英卓。我贺吾道行,逢时不踸踔。行顾入廊庙,钧轴在掌握。上使斯文淳,下使斯民朴。五帝从何追,三王岂为邈。
译文
曾有人说礼部设官何等狭隘,琐碎地选拔人才,以辞赋作为标准。
竞相追求字句新奇,讲究四声清浊。杰出的司马迁、扬雄之才,却被对偶束缚。
宏大的晁错、董仲舒之策,也因声律毛病而落选。每年科举考场,所得多是浮华浅薄之人。
可叹这些浮薄之辈,不懂王霸谋略。六经被束之高阁,三史高高搁置。
沉迷于雕琢文字,局限于著述创作。随大流考中一第,就以为翱翔天际。
趋附众人得一官职,就以为获得美爵。在狭小天地里栖身,如燕雀暂得安身。
为五斗米奔波,如雁鸭般求食。壮哉张安道,年少就怀圣人之学。
三次参加礼部考试,不肯显露锋芒。耻于与众人同等待遇,羞于以一篇赋文较量。
甘心收敛羽翼而归,志向本来卓越。三位贤士文章宗师,儒林推为先知。
百鸟鸣声嘈杂,独能辨别凤凰。玉石混杂之时,独能识别真璞。
推荐给天子,此材堪当栋梁。于是得见天颜,三次接近帷幄。
同僚看待万乘之君,气度确实如山岳。愿求片刻时光,古今可以纵论。
纵横三千言,得胜如夺长矛。上下驰骋帝王之道,周旋施展礼乐之教。
远推灾异根源,上究星象错乱。直言弥补王朝缺失,危论针砭民间疾苦。
天子览其奏章,赞赏为之惊叹。既叹相见恨晚,且言共享欢乐。
任命为校书郎,恩泽优厚深厚。追惜汉武帝时代,董仲舒道路艰难。
再念唐文宗朝,刘蕡命运多舛。有才却生不逢时,空怀忠诚之心。
我君继承大业,百王惭愧光辉。万物蒙受福泽,四夷奉行正朔。
贤良得其时机,才命不相辜负。一次谒见即得大遇,君臣没有隔膜。
我庆贺我君明察,取士得到英杰。我庆贺我道施行,逢时不再困顿。
行将进入朝廷,权柄在掌握之中。上使文风淳厚,下使民风质朴。
五帝从此可追,三王岂算遥远。
注释
春官氏:指礼部,古代六部之一,主管科举考试。
龌龊:狭隘,指科举制度局限。
屑屑:琐碎的样子。
迁雄:指司马迁、扬雄等汉代大家。
晁董:指晁错、董仲舒,汉代著名政论家。
棘篱:指考场,古代考场用荆棘围护。
三史:指《史记》《汉书》《后汉书》。
鸑鷟:凤凰类神鸟,喻贤才。
轮桷:栋梁之材。
清光:指皇帝的光辉。
民瘼:民间疾苦。
硗确:土地贫瘠,喻境遇艰难。
蹇剥:时运不济。
丕基:伟大的基业。
踸踔:跛行,喻困顿。
赏析
本诗是石介为张方平(字安道)登茂材异等科而作的贺诗。全诗采用对比手法,深刻批判了科举制度以辞赋取士的弊端,热情歌颂了张安道不随流俗、真才实学的品格。艺术上,诗歌气势磅礴,议论风生,既有对科举时弊的尖锐批判,又有对贤才得遇的由衷喜悦。语言雄健,用典精当,充分体现了北宋诗文革新派反对浮华文风、主张经世致用的文学主张。诗中'矫矫迁雄才,动为对偶缚'等句,直指科举考试束缚真才的弊病,而'纵横三千言,得隽如夺槊'则生动展现了张安道在制科考试中的卓越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