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将海底珊瑚树，种向蒙山老烟雾。五峰撮指擎向天，七株正在掌心处。我生好古兼好奇，壮观每尽通天路。五岳归来已倦游，恋恋乡山心所慕。少壮遍陟岷峨峰，东望蓬莱小邱墓。南岭北塞两如发，昆仑几缕来东注。正思返驾穷西荒，莽莽万重山回互。划然双崖相对开，控蕃抑诏键縢固。乘兴曾逾飞越关，嘉招又抵平羌渡。蔡蒙两过不一登，咫尺无缘愁攀附。幸逢三子刘杨胡，校士同心游同趣。扃门八日百不通，窥人四面山难锢。忽然展卷生云烟，崔巍万丈起毫素。左盘右踞龙虎蹲，后轾前轩凤鸾翥。上摩参井光动摇，下缠江汉声号怒。三子大呼我微笑，得勿山之精灵来相遇。翻怪此间奇峭何太多，拔十得五已充数。报语刘公吾力竭，非张天网焉能聚。明朝相送金凤巅，辞公又被山招去。樗材诗力一藤杖，蒲宰政声双草屦。赖有杨胡作地主，穿林越涧狎鸥鹭。三休亭上未为劳，九折阪前焉足惧。不惮崎岖探禹功，敢辞薄劣追足步。日光足力同尽时，极地穷天身不悟。但觉身外元气青茫茫，斥挥八极空无据。再有奇峰不敢登，侧身一寝百无虑。半夜雷雨洗崖腹，起来万壑开清曙。纵横邪正争雄尊，谁能一一问陶铸。天边一片婵娟影，翠扫峨眉俨如故。登峰又是四月九，四十二年犹旦暮。人间何事不可求，浪窥天奥天应妒。一生能踏几山云，何人解饮九霄露。试汲蒙泉煮蒙茶，爱是升庵旧题署。文采风流四百年，后生更比前生误。矫首空蒙日月私，挥毫聊借江山助。仙耶佛耶种茶人，锡杖飘然渺难驻。从来大名擅八区，不朽定烦神呵护。郊天礼废无用期，至今憔悴困阴冱。片叶勺水臣先尝，云中望断飞龙驭。且随猿鹤归去来，时时引领西南顾。
译文
是谁将海底的珊瑚树，种植在蒙山的古老云雾中。五座山峰如手指般擎向天空，七株仙茶正好在掌心处。我生性喜好古物又充满好奇，总是要穷尽通天之路观赏壮观景色。游览五岳归来已经疲倦，却仍眷恋故乡山水心生向往。年轻时遍登岷山峨眉高峰，东望蓬莱仙山如同小丘坟冢。南岭北塞细如发丝，昆仑山脉几缕向东延伸。正想返回驾临西方荒远之地，只见莽莽万重山峦交错回环。忽然双崖相对豁然开朗，控制吐蕃抑制南诏如锁钥牢固。曾经乘兴越过飞越关，又应好友相邀到达平羌渡。两次经过蔡山蒙山却未登临，近在咫尺无缘攀登令人愁怅。幸遇三位友人刘、杨、胡，志同道合游览趣味相投。闭门八日百事不通，四面群山难以禁锢窥探之人。忽然展开画卷生出云烟，巍峨万丈从笔墨中升起。左右盘踞如龙虎蹲伏，前后高低似凤鸾飞翔。上摩参宿井宿星光摇曳，下缠长江汉水波涛怒吼。三友大声呼喊我微笑以对，莫非是山间精灵前来相会。反而惊讶此地奇峭山峰为何如此之多，十分之中取得五分已算充足。告诉刘公我已力竭，若非张设天网怎能聚集如此奇景。明日相送到金凤山顶，辞别公卿又被山色招引。我才疏学浅凭一藤杖，政绩微薄踏双草鞋。幸有杨胡二人作为地主，穿越林间越过溪涧与鸥鹭亲近。三休亭上不算劳累，九折阪前何足畏惧。不惧崎岖探寻大禹功绩，岂敢推辞浅薄追随脚步。日光与体力同时耗尽时，穷极天地仍不自知。只觉身外元气青茫一片，挥斥八方空无依凭。再有奇峰也不敢攀登，侧身一睡百无忧虑。半夜雷雨洗涤山崖，起来时万壑开启清朗曙光。纵横邪正争雄称尊，谁能一一询问造化之功。天边一片美好身影，翠色扫过峨眉俨然如故。登峰又是四月九日，四十二年犹如旦夕之间。人间何事不可追求，妄窥天道奥秘天应妒忌。一生能踏几座山云，何人懂得饮用九霄甘露。试着汲取蒙泉煮蒙山茶，喜爱这是杨升庵旧日题署之地。文采风流四百年，后生反而比前生更易迷失。抬头仰望空蒙日月私语，挥毫暂且借江山相助。是仙是佛还是种茶人，禅杖飘然远去难以停留。从来大名享誉八方，不朽必定需要神灵呵护。郊祭天礼荒废无用时，至今困于阴寒憔悴不堪。片茶叶勺水臣子先尝，云中望断飞龙车驾。暂且随猿鹤归去来，时时引领向西南眺望。
注释
蒙山：位于四川雅安，以产茶闻名，有"扬子江中水，蒙山顶上茶"之说。
五峰：蒙山五峰，分别为上清、菱角、毗罗、井泉、甘露。
七株：传说蒙山茶祖吴理真种下七株仙茶。
岷峨：岷山和峨眉山。
控蕃抑诏：控制吐蕃和南诏，指蒙山地理位置重要。
飞越关、平羌渡：四川古地名。
蔡蒙：蔡山和蒙山。
三子刘杨胡：同游的三位友人。
参井：参宿和井宿，指星空。
金凤巅：蒙山山峰名。
樗材：自谦之词，喻无用之材。
三休亭：登山途中休息的亭子。
九折阪：曲折险峻的山路。
升庵：明代文学家杨慎，号升庵，曾游蒙山题诗。
锡杖：僧人所用禅杖，指种茶人如仙人。
郊天礼：古代祭天仪式，蒙山茶曾为祭品。
飞龙驭：指皇帝车驾。
赏析
这首《登蒙山饮茶歌》是清代学者李调元的代表作之一，全诗以豪放的笔触描绘蒙山雄奇景观和茶文化底蕴。诗人运用丰富的想象和夸张手法，将蒙山五峰比作擎天巨掌，七株仙茶置于掌心，开篇便营造出神奇意境。诗中融合了地理、历史、神话元素，通过"海底珊瑚树"、"老烟雾"等意象，赋予蒙山茶神秘色彩。艺术上采用歌行体形式，句式长短错落，韵律自由奔放，既有"上摩参井光动摇，下缠江汉声号怒"的雄浑气势，又有"试汲蒙泉煮蒙茶"的雅致情趣。诗人将个人游历体验与对茶文化的追思相结合，在登山览胜中抒发对自然造化、人文传承的深刻感悟，展现了中国古代文人山水情怀与茶道精神的完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