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贫居苦湫隘，无术逃炎曦。
穿地作幽室，颇与朱夏宜。
宽者容一席，狭者分三支。
芳草植中唐，嘉卉周四垂。
讵堪接宾宴，适足供儿嬉。
自问安取法，前脩果慕谁。
非如太古民，营窟避寒威。
又非学射人，空石专致思。
又非沮漆俗，陶复习西夷。
又非楚司马，金奏相宾仪。
又非郑伯有，壑谷甘糟醨。
又非越王子，丹穴免忧危。
又非张巨和，崇岩立师资。
所慕于陵子，欲效蚓所为。
微窍足藏身，槁壤足充饥。
养生既无憾，此外安敢知。
唯祈膏泽布，歌啸乐馀滋。
岂羞泥涂贱，甘受高明嗤。
何言清尚士，善颂形声诗。
困剥固未尝，井复敢终辞。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夏景 庭院 抒情 文人 旷达 淡雅 说理 隐士

译文

贫居苦于房屋低洼狭小，无法躲避炎炎夏日的炙烤。于是掘地建造幽静的居室，倒很适合炎夏居住。宽敞处可容一席之地，狭窄处分成三个支洞。在庭院中种植芳草，四周环绕着美丽的花卉。这里怎能接待宾客宴饮，只够供孩子们嬉戏玩耍。自问该取法何人，前代贤人究竟该仰慕谁？不像远古先民，挖洞穴只为躲避严寒；又不像学射的养由基，对空射石专心致志；也不像沮漆之俗，仿效西戎陶复陶穴的居住方式；又不像楚国司马子期，用钟磬之乐行宾主之仪；也不像郑国伯有，甘愿在壑谷中饮劣酒；又不像越王勾践，在丹穴中免遭忧危；也不像张巨和，在崇山峻岩中立师授徒。我所仰慕的是于陵子陈仲子，想要效仿蚯蚓的作为。微小的洞穴足以藏身，干枯的土壤足以充饥。养生之道既已无憾，此外还有什么敢奢求。只祈求上天布施恩泽，让我能够歌唱长啸享受余生的乐趣。岂会羞耻于身处泥涂的卑贱，甘愿受到高明之士的嗤笑。何必称颂清高之士，善于用诗歌表达心声。困顿剥落本未尝经历，井道复兴岂敢推辞。

赏析

这首诗是司马光晚年闲居洛阳时的作品，通过描写自己挖掘'四洞'作为避暑之所的日常生活，展现了他淡泊名利、安贫乐道的精神境界。艺术特色上：1）运用对比手法，连续六个'非如'、'又非'的排比句式，将自己与历史人物对比，突出其独特的隐逸情怀；2）语言质朴自然，却蕴含深意，在平淡的叙述中体现哲思；3）善用典故，融历史人物故事于诗中，增加了文化厚度；4）结构严谨，从现实描写到历史联想，再到哲理升华，层次分明。诗中'所慕于陵子，欲效蚓所为'充分体现了作者追求简单自然的生活态度，与蚯蚓'饮泉食土'的意象相呼应，展现了中国传统士人'穷则独善其身'的人格理想。

注释

酬：以诗相答。永乐：地名，今陕西米脂县西北。刘秘校：姓刘的秘书省校书郎。。
湫隘：低洼狭小。炎曦：炎热的阳光。。
朱夏：夏季。《尔雅·释天》：'夏为朱明。'。
中唐：庭院中路。唐，通'塘'，堤岸，引申为庭院。。
前脩：前代贤人。脩，同'修'。。
太古民：远古居民。营窟：挖掘洞穴居住。。
学射人：指春秋时楚国人养由基，善射，能在百步外射穿杨柳叶。。
沮漆俗：沮水、漆水地区的风俗，指周朝祖先迁居岐山后的居住方式。。
楚司马：指楚国司马子期，曾在宫中奏金石之乐接待宾客。。
郑伯有：春秋时郑国大夫良霄，字伯有，嗜酒，曾掘地筑室饮酒。。
越王子：指越王勾践，曾入吴为奴，卧薪尝胆。丹穴：朱砂矿，喻险境。。
张巨和：张忠，字巨和，晋代隐士，穴居泰山，清虚服气。。
于陵子：陈仲子，战国时齐国隐士，因居于于陵，故号于陵子。。
膏泽：滋润土地的雨水，喻恩泽。。
困剥、井复：《易经》卦名，困卦表示困境，剥卦表示衰落，井卦表示通达，复卦表示复兴。。

背景

此诗作于司马光退居洛阳期间（1071-1086年）。当时王安石变法推行，司马光因政见不合，辞官退居洛阳，专心著述《资治通鉴》。期间他生活简朴，在洛阳尊贤坊北建有'独乐园'，园中筑有'读书堂'，其中'弄水轩'、'钓鱼庵'、'种竹斋'、'采药圃'、'见山台'等景致，'四洞'可能就是其中的避暑设施。这首诗既是对友人刘秘校赠诗的酬答，也是作者晚年生活状态和心境的真实写照，反映了北宋士大夫在政治失意时追求精神超脱的普遍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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