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为君土,崤函是我家。濯缨从吏事,倾盖聚京华。奕世交朋重,同僚分谊加。声光尝耳剽,臭味辱肩差。选士参县石,烝髦应椓罝。帝畿围日月,蓬堵积烟霞。咨访倾肝胆,推褒借齿牙。后来惭瓦砾,旁倚愧蒹葭。谈论寥天一,诙谐老柏槎。虚舟坦莫逆,璞玉瑩无瑕。信美陪游衍,胡为起咄嗟。劳歌尽乡思,旅梦各天涯。诚厌簪绅累,难堪狱讼哗。缿筒朝插猬,贯索暮如麻。霢霂沾朝服,蜩螗沸尹衙。宿奸牢窟宅,弊俗费鞭挝。鲚鲙思吹絮,羊羹忆卧沙。梅林连雨熟,梨味得霜佳。秋色城临水,春风路入花。稻肥初断蟹,桑密不通鸦。蹙衄浮盘芡,钩联卧垄瓜。江莼半卷叶,石蕨乍舒芽。风物随乡乐,山川苦道遐。若人才有裕,修已德无邪。正恐临髋髀,安能舍镆铘。怒飞期寖逼,肥遁迹犹赊。不比沟中木,微同井底蛙。果能真引去,谁复强邀遮。旋结蜗牛舍,还乘下泽车。闭门常反拒,醉帻任攲斜。林野游如鹿,泥涂蛰似蛇。故人时记忆,阳羡致新茶。
译文
吴越之地是你的故乡,崤函一带是我的家园。我们因公务而结缘,在京城相遇相知。世代交情深厚,同僚情谊更加亲密。你的声名早已耳闻,我有幸与你比肩。选拔人才参照严格标准,英俊之士应召而来。帝都环绕日月,茅屋积聚烟霞。倾心交谈肝胆相照,相互推重借重口碑。我后来者如瓦砾般惭愧,倚傍你如芦苇般卑微。谈论如天际般辽阔,诙谐如老柏枝桠。胸怀如空船般坦荡,品性如璞玉般无瑕。本当美好地相伴游历,为何突然兴起归思。劳歌充满乡愁,旅梦各奔天涯。实在厌倦官场束缚,难以忍受诉讼喧哗。早晨举报箱插满诉状,傍晚囚犯多如麻。细雨沾湿朝服,衙署喧闹如蝉鸣。顽固恶徒盘踞巢穴,不良风俗费心整治。想起家乡的鲈鱼脍如飞絮,羊肉汤似卧沙。梅林经雨更熟,梨子经霜更甜。秋色临水之城,春风拂花之路。稻肥蟹初熟,桑密鸦难通。盘芡浮水面,瓜蔓卧田垄。江莼叶半卷,石蕨芽初舒。风物随乡而乐,山川却恨路远。你才华丰裕,修养德行无邪。正担心陷入困境,怎能舍弃宝剑。奋飞之日渐近,隐退之迹尚远。不像沟中朽木,微如井底之蛙。若真能引退而去,谁还会强留阻拦。立即结蜗牛小舍,再乘下泽轻车。闭门常拒客,醉巾任斜歪。林野游如鹿,泥涂蛰似蛇。故人时常想念,会寄阳羡新茶。
注释
钱君倚:即钱公辅,字君倚,北宋官员,与司马光交好。
崤函:崤山与函谷关的合称,指司马光故乡河南。
濯缨:洗涤冠缨,比喻超脱世俗,操守高洁。
倾盖:车上的伞盖靠在一起,指朋友相遇,亲切交谈。
奕世:累世,代代。
县石:指选拔人才的严格标准。
椓罝:捕兽的网,比喻网罗人才。
蓬堵:茅屋土墙,指简陋居所。
虚舟:空船,比喻胸怀坦荡。
缿筒:举报箱,汉代赵广汉所创。
贯索:捆绑犯人的绳索。
霢霂:小雨。
蜩螗:蝉鸣,比喻喧闹。
鲚鲙:切细的鲚鱼肉。
羊羹:羊肉汤。
下泽车:一种适宜在沼泽行驶的轻便车。
阳羡:古地名,今江苏宜兴,以产茶闻名。
赏析
这首五言排律是司马光赠别好友钱公辅的深情之作。全诗三十二韵,结构严谨,对仗工整,充分展现了北宋诗文革新后的律诗成就。诗人通过对比二人的故乡风物,表达了对友情的珍视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诗中'虚舟坦莫逆,璞玉瑩无瑕'等句,既赞美了钱公辅的品格,也体现了司马光推崇的道德理想。后半部分对官场生活的厌倦与对江南风物的怀念形成鲜明对比,'梅林连雨熟,梨味得霜佳'等句描绘的江南景致生动传神,与'缿筒朝插猬,贯索暮如麻'的官场现实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了诗人追求淡泊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