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秋少雨冬不雪,麦寄浮埃根欲绝。圣主焦心闵万民,负扆不怡常膳撤。诏书朝下遍九州,岳渎百神俱祷求。西都留守虔君命,促驾不敢须臾留。嵩高万仞蟠地中,海内众山无与雄。前驱大旆拥千骑,波腾云涌来祠宫。牲肥酒香笾豆洁,盛服斋明荐毛血。有司执事皆肃然,宝帐神来风窣屑。公心犹畏九阍遥,丹诚不能通青霄。分留导从屯林麓,别张醮具登山椒。山椒迢遰峻无极,行挽枯藤蹋危石。万室嗷嗷愁死饥,敢惮劬劳爱馀力。天门上出俄坦平,下视一世尘杳冥。焚香拜手倾恳恻,左右前后皆列星。公今三守三川地,咫尺嵩高未尝至。诘朝既毕祠事严,暂转鸣珂历诸寺。少林昔为达摩居,达摩英灵今有无。瘦辞流散满天下,竞以两手扪空虚。法王魏氏离宫旧,玉刻狻猊向犹有。子孙宗庙皆尘灰,止见伽蓝存不朽。会善庭隅千岁松,一根二股凌寒空。势如鼎足争秀出,泠泠永夜吟霜风。少室先生乐闲暇,弃官来家玉峰下。昔为浪泊据鞍人,今结东陵卖瓜舍。溪上有堂名挂冠,四垣重复皆林峦。呼儿扫地喜公到,随分弦歌留尽欢。周王太子名闻久,相传羽化缑山首。鹤飞笙远窅无迹,遗庙今人空沥酒。公来本不事遨嬉,周流闾里询疲羸。亲呼令长嘱赤子,勿贪荣利穷鞭笞。境中群望无不走,回辔仍过凿龙口。奉先暮投林日曛,浥涧晨征辙冰厚。归来新诗盈一编,明珠大贝相属联。此行虽不从公后,历历胜游皆目前。
译文
今年秋天少雨冬季无雪,麦苗在浮尘中根系将绝。圣上忧心怜悯万民,临朝不悦常膳简省。
诏书清晨传遍九州,名山大川众神齐祷求。西都留守恭敬奉君命,匆忙启程不敢片刻留。
嵩山万丈雄踞大地,海内众山无与争雄。前导大旗拥簇千骑,如波腾云涌来到祠宫。
祭牲肥美酒香礼器洁,盛装斋戒敬献毛血。执事官员皆肃穆庄严,神帐降临风声细微。
公心仍畏宫阙遥远,丹诚难达九重霄。分留随从驻扎山林,另设祭坛登上山巅。
山巅迢递险峻无极,手挽枯藤脚踏危石。万家饥民嗷嗷待哺,岂敢惜力畏辛劳。
登上天门忽然平坦,下望尘世渺茫不清。焚香跪拜倾吐诚恳,前后左右皆是列星。
公今三度镇守三川,近在咫尺未尝至嵩。清晨完成祭祀礼仪,暂转马首遍游诸寺。
少林昔为达摩居所,达摩英灵今可存在?禅机流布满天下,竞相以手扪摸虚空。
法王寺乃魏氏离宫,玉刻狮像至今犹存。帝王宗庙皆成尘土,唯见佛寺永存不朽。
会善寺旁千岁古松,一根两枝凌越寒空。形如鼎足竞秀挺出,寒夜长吟霜风清冷。
少室先生乐享闲暇,弃官归隐玉峰之下。昔为戎马倥偬将,今效东陵种瓜人。
溪上有堂名曰挂冠,四周重峦皆是林峦。唤儿扫地喜迎公到,随意弦歌尽欢而留。
周王太子名闻已久,相传羽化缑山头。鹤飞笙远杳无迹,空余遗庙人祭酒。
公来本不为嬉游,遍访乡里问贫苦。亲召县令嘱爱民,勿贪荣利施酷刑。
境内名山无不游历,回马仍过凿龙口。奉先寺暮投林日昏,浥涧晨行辙冰厚。
归来新诗满一编,如珠似贝相辉映。我虽未从公后游,历历胜景现眼前。
注释
王君贶:即王拱辰,字君贶,北宋大臣。
宣徽:宣徽使,官名。
负扆:背对屏风,指皇帝临朝听政。
岳渎:五岳四渎,泛指名山大川。
大旆:大旗,指仪仗。
笾豆:古代祭祀用的礼器。
九阍:九重天门,喻指皇宫深远。
山椒:山顶。
伽蓝:佛寺。
狻猊:狮子,指石雕。
挂冠:辞官归隐。
凿龙口:地名,指龙门。
赏析
本诗是司马光酬答王拱辰嵩山祈雪诗的力作,以纪行笔法生动再现了祈雪盛况。全诗结构严谨,融叙事、写景、抒情于一炉,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史学功底和文学造诣。
艺术特色方面:1)采用赋体铺陈手法,细致描绘祭祀全过程,场面宏大,层次分明;2)巧妙运用对比手法,如'子孙宗庙皆尘灰,止见伽蓝存不朽',凸显历史沧桑;3)语言凝练典雅,用典自然贴切,如'东陵卖瓜'‘挂冠’等典故的运用;4)写景生动传神,'泠泠永夜吟霜风'等句意境清幽。
思想内容上,既表现了为民祈雪的庄严主题,又通过寺庙古迹的描写抒发历史兴衰之感,最后归结到勤政爱民的政治理想,体现了司马光作为政治家的胸襟和史学家的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