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积雨久未阕，岂徒行客忧。
夜闻屋中人，叹息悲田畴。
方春播殖时，种食皆外求。
鞭诃犯赤日，酷烈惭羸牛。
草秽竞禾长，从人借锄耰。
晨薅戴星起，日闇未能休。
岂无一时勤，所觊岁有秋。
今兹昏垫灾，大野成洪流。
直疑沧海溢，茧栗浮陵丘。
昔时百丈原，汎汎皆挐舟。
乔木失端杪，饥鸟下无投。
黍稷沉黄泥，圭合安可收。
嗟予乏技能，无以易糠麰。
贩鬻固所昧，敢托市井游。
欲依盗贼群，懦不闲戈矛。
已哉任天地，无益徒为愁。
一身无死所，况为妻儿谋。
之美爱物者，凄然涕沾裘。
一夫有不获，伊尹为深羞。
何当富斯民，比屋囷仓稠。
惜哉禄秩卑，此志终宜酬。
中原 五言古诗 农夫 叙事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村庄 民生疾苦 沉郁 田野 说理 雨景

译文

连绵阴雨久久不停，岂止是行路之客忧愁。夜晚听到屋中农人，为田地收成叹息悲伤。正值春天播种时节，种子粮食都需外求。烈日下挥鞭驱赶瘦弱耕牛，内心惭愧它的辛劳。杂草与禾苗争相生长，向人借来锄头除草。披星戴月清晨除草，天色昏暗仍不得休息。并非没有一时勤苦，只盼秋季能有收获。如今遭遇洪涝灾害，原野变成一片汪洋。简直怀疑大海泛滥，小舟漂浮在山丘之上。往日的百丈高原，如今处处可行舟船。高大树木没了梢头，饥饿鸟儿无处落脚。黍稷沉没在黄泥中，微小收成怎能获得。可叹我缺乏技能，无法换来粗粮糊口。经商贩卖本就不懂，岂敢混迹市井谋生。想要投靠盗贼群伙，性格懦弱不谙兵器。罢了，听天由命吧，忧愁也无济于事。自身尚且无处安身，何况要为妻儿谋划。仁爱之人怜惜万物，凄然泪下沾湿衣裘。一人不得温饱，伊尹都会深感羞愧。何时能让百姓富裕，家家粮仓堆满谷物。可惜官职俸禄卑微，这番志向终需实现。

赏析

这首诗是司马光现实主义诗作的典范，以细腻笔触描绘农民在洪灾中的苦难。艺术特色上：1）采用层层递进的结构，从雨灾现象到农民艰辛，再到自身感慨，最后升华到政治理想；2）白描手法生动传神，'鞭诃犯赤日，酷烈惭羸牛'等句极具画面感；3）对比手法鲜明，'昔时百丈原，汎汎皆挐舟'形成强烈反差；4）语言质朴无华却感人至深，体现了司马光作为政治家的民本思想。全诗将个人遭遇与民生疾苦紧密结合，展现了古代士大夫'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怀。

注释

积雨久未阕：阕，停止。指连绵阴雨久久不停。
昏垫灾：昏垫，陷溺、迷惘，指水灾。
茧栗：形容小如蚕茧、栗子般的物品。
锄耰：古代农具，锄头。
岁有秋：指望秋季有好收成。
圭合：古代容量单位，六粟为一圭，十圭为一撮。
糠麰：麰，大麦。指粗劣的粮食。
囷仓：囷，圆形谷仓。指粮仓充足。
伊尹：商朝贤相，以天下为己任。

背景

此诗作于北宋时期，司马光因反对王安石变法外放期间。当时黄河中下游地区连降暴雨，引发严重洪涝灾害。司马光亲眼目睹农民受灾的惨状，结合自身政治失意的处境，写下这首充满忧国忧民情怀的诗作。诗中既反映了北宋中期的自然灾害状况，也体现了新旧党争中士大夫的处境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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