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斜阳似欺倦眼，散乡愁万缕。
暮云卷、不定烟尘，寂寥春去何许。
听花外、青禽悄唤，湖山别后多风雨。
付狂澜，一瞥惊沤，故人早露。
十载凄吟，泪染蠹纸，愧都无是处。
赏音感、云树苍茫，锦囊时惠新句。
绝纷华，孤踪自警，谢觞韵，豪情常阻。
早知他，薄分旋休，隽游谁负。
风萍小聚，陈迹残僧，此身本寄旅。
别绪绕、仓皇征棹，照眼烽举。
一曲离歌，顿成今古。
清江波阔，沧州雾重，伤心明月当头夜。
破羁愁、尚拟称觞谱。
而今漫省，那堪已隔人天，断吟九泉见否。
沧桑换劫，生死微尘，看几人醉舞。
但沈恨、烟埋玉轴，露冷琴丝，绝响难招，是谁轻误。
凄凉怕展，题痕犹湿，惊心归鹤临别语。
鹤归来不道君黄土。
何时梦叩青林，唤起悲魂，凯音说与。
人生感慨 凄美 哀悼 夜色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词 黄昏

译文

斜阳仿佛欺侮着疲倦的双眼，散落出万缕乡愁。暮云翻卷、烟尘不定，寂寥的春天不知去了何处。听见花丛外青鸟悄然呼唤，自与湖山分别后经历多少风雨。付与狂澜，一瞥间惊见水泡般易逝，故人早已如朝露消逝。 十年凄苦吟咏，泪水浸染虫蛀的诗稿，惭愧毫无成就。感激知音赏识，云树苍茫间，时常惠赠新作诗句。远离繁华，独自警戒行踪，谢绝诗酒唱和，豪情常被阻隔。早知缘分浅薄很快终结，谁辜负了这美好的交游。 如风中浮萍短暂相聚，如残僧留下的痕迹，此生本就是寄居旅途。离别愁绪萦绕、仓促登上征船，眼前烽火四起。一曲离歌，顿时成为永别。清江波涛宽阔，沧州雾气浓重，伤心明月当空的夜晚。为破除羁旅愁绪，还打算谱写饮酒赋诗的曲谱。而今猛然醒悟，怎能忍受已天人永隔，断续的吟诵九泉之下能否听见。 沧桑变换劫难，生死如同微尘，看几人还在醉中起舞。只有深沉的遗憾：烟雾埋没了玉轴书画，寒露冷却了琴弦，绝响难以招回，是谁轻易误了此生。凄凉不敢展开，题诗的墨迹还未干，惊心归鹤临别时的话语。鹤归来却不说你已化为黄土。何时能在梦中叩响青翠山林，唤起悲伤的魂魄，将胜利的消息说与你听。

赏析

这首《莺啼序》是近代词人周弃子悼念友人周梦庄的挽词，堪称现代词坛的悼亡杰作。全词以四片长调铺叙，情感层层递进：首片以斜阳、暮云起兴，营造悲凉氛围；第二片追忆十年文字交谊；第三片痛述战乱中的仓促离别；末片抒发生死永隔的深沉悲恸。艺术上运用比兴手法，以'惊沤'、'早露'喻生命脆弱，'风萍'、'寄旅'喻人生漂泊，意象凄美而意境苍茫。语言凝练典雅，用典自然贴切，将传统挽词的哀婉与现代战乱的沧桑完美结合，展现了词人在传统词学领域的深厚功力与真挚情感。

注释

莺啼序：词牌名，又名《丰乐楼》，是词中最长的调子，共四片二百四十字。
碎玉词人：指近代词人周梦庄（1901-1995），号猛藏，又号碎玉词人。
惊沤：沤指水泡，惊沤喻生命短暂易逝。
早露：朝露，比喻生命短暂。
蠹纸：被虫蛀蚀的纸张，指旧稿。
锦囊：唐代李贺出游时背锦囊，得句即投囊中。
谢觞韵：谢绝饮酒赋诗的雅集。
风萍：风中的浮萍，喻人生漂泊不定。
征棹：远行的船。
沧州：滨水的地方，古时常指隐士居处。
九泉：指地下，阴间。
玉轴：书画卷轴，指友人的作品。
琴丝：琴弦，指友人的艺术创作。

背景

此词创作于20世纪40年代抗日战争时期。周梦庄（1901-1995），江苏盐城人，号碎玉词人，是近代著名词学家、藏书家。周弃子（1912-1984）作为同时代词人，与周梦庄相交甚笃。当时战乱频仍，词人漂泊西南，忽闻友人逝世噩耗，在烽火连天、山河破碎的背景下，写下这首长达240字的长调挽词，既悼念友人，也寄托了时代离乱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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