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皆喜君出,我独喜君归。君出岂不美,事业生光辉。君归亦不恶,风味高一时。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公论不可泯,隐显观妍媸。隐者未必是,显者岂皆非。遁世愧无闷,贫贱不可移。得时必行志,斯世相纲维。无闷是在我,行志未可期。一处特易易,一出真难持。利欲政滔天,四海皆疮痍。世俗所荣者,君子方鄙之。君开青云步,要津夫何疑。手挥体国略,口讷阿世词。长揖群玉府,拔足逃阱机。黄鹄已高举,瓮盎喧醯鸡。苕霅有清泚,一洗京尘缁。故旧述间阔,松楸慰时思。兰茁濯庭下,菊蕊黄东篱。酒熟蟹螯健,橙香鲈脍肥。至哉天下乐,何须卿相为。解我橐中书,极深更研几。圣门八字开,广大涵精微。或参华山席,先天探包羲。或巾高阳车,同载膝上儿。苟足今世具,小需时运宜。天意欲平治,当今非吾谁。
译文
世人都喜欢您出仕为官,唯独我欣喜您的归隐。
您出仕难道不好吗?能为事业增添光辉。
您归隐也不错,品格风范高出当世。
人才有消长变化,时运有兴盛衰微。
公正的评论不会湮灭,隐退与显达可见人品高低。
隐者未必都对,显达者岂能都错?
避世隐居惭愧未能真正做到无忧无虑,但贫贱不能改变志向。
遇到时机必定要施行抱负,这个世道需要法度维系。
无忧无虑在于自身,实现抱负却难以预期。
隐居一处特别容易,出仕为官真难坚持。
利欲熏天,天下处处是创伤。
世俗所荣耀的,正是君子所鄙视的。
您本可平步青云,占据要职有何疑虑。
挥手施展治国方略,却拙于奉迎世俗之词。
向权贵长揖告别,挣脱陷阱般的机巧。
如黄鹄高飞远去,让瓮中的小虫喧闹去吧。
苕溪霅溪清澈见底,可洗净京城的尘污。
与故友畅叙别情,祭扫祖墓慰藉思念。
庭下兰花茁壮生长,东篱菊花金黄绽放。
酒熟蟹螯肥美,橙香鲈鱼脍鲜。
这才是天下至乐,何必要做卿相高官。
解开我书囊中的典籍,深入研究精微道理。
圣学之门豁然开朗,博大精深蕴含微妙。
或参与华山论道,探究伏羲先天之秘。
或乘高阳酒徒之车,携幼子同游。
如果今生所需已足,只需等待时运相宜。
天意想要太平治世,当今舍我其谁。
注释
高风:高尚的风范,指隐逸不仕的节操。
本斋:可能指友人的书斋名或别号。
妍媸:美丑,指人品的高下。
无闷:没有烦闷,语出《易经·乾卦》'遁世无闷'。
纲维:法度,维系社会的准则。
要津:重要的渡口,比喻重要的官职。
体国略:治理国家的谋略。
群玉府:指翰林院或高级官署。
醯鸡:小虫,比喻世俗小人。
苕霅:苕溪和霅溪,在今浙江湖州,代指隐居之地。
松楸:松树和楸树,多植于墓地,代指故乡。
包羲:即伏羲氏,传说中的上古帝王。
赏析
这首诗是王义山赠别友人归隐的佳作,体现了宋代理学影响下的士人情怀。全诗以对比手法开篇,'人皆喜君出,我独喜君归'奠定全篇基调。诗人通过出仕与归隐的辩证思考,表达了对世俗荣华的超越和对精神自由的追求。诗中'人才有消长,世运有盛衰'等句,展现了对历史规律的深刻认识。'黄鹄已高举,瓮盎喧醯鸡'的比喻,形象地表现了高洁之士与世俗小人的对比。后半部分描绘的归隐生活场景,如'兰茁濯庭下,菊蕊黄东篱'等,营造出清雅脱俗的意境。结尾'天意欲平治,当今非吾谁'又显露出儒家士人的责任担当,使诗歌在超脱中不失济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