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观神仙传,诡幻何纷纭。或生歆慕意,方士争愚君。政彻既多欲,仙材隔几尘。澄神黜黜秽,有时翻黄庭。年少不我待,日月斯迈征。含霞饮沆瀣,聊助神气清。何须超大壑,濯发晞昆崙。天道有常运,过化续者新。长生非受命,莫使邪念兴。澹然养至德,自可康颓龄。古今共一理,万法同一心。世事互起灭,反覆如棋枰。赤松事黄帝,至今何不泯。安期干楚羽,对奕非邪真。徐公何为者,得得扪萝寻。惝恍纪一梦,浩不知涯津。驰神上无极,竭思下无垠。长吟追去古,抗论贻来今。于我政无益,默计空辛勤。不如素心友,相与尊旧闻。圣道无隐显,人心有晦明。正论叹剥蚀,危如丝一纶。举世闯月窟,何人开天根。浮华正焰焰,元气方堙沦。毋起远游念,而起凡子评。为学有精要,莫作隔壁听。渊源祛滞吝,德义开胸襟。毁誉何足问,死生何足论。饥食渴而饮,愿为尧舜民。
译文
我阅读神仙传记,其中诡幻传说何其纷繁。有人产生羡慕之意,方士们争相愚弄君主。政治清明后欲望增多,仙人之材相隔重重尘世。澄清心神排除污秽,有时翻阅《黄庭经》。年少时光不会等待我,日月如梭向前奔行。含霞光饮露水,姑且帮助神气清爽。何必跨越巨大沟壑,在昆仑山濯发晒干。天道有恒定运行规律,过往变化延续更新。长生不是靠天命,莫让邪念兴起。淡泊修养最高德行,自然可以健康度过晚年。古今共有一个道理,万法同出一心。世事互相兴衰更替,反复如同棋盘对弈。赤松子侍奉黄帝,至今为何没有湮灭。安期生干预楚汉之争,对弈并非邪僻真实。徐公是什么样的人,执着地攀援藤萝寻觅。恍惚记录一场梦境,浩瀚不知边际何在。心神飞驰向上没有极限,竭尽思虑向下没有边际。长吟追忆远古,高论留给来今。对我政事并无益处,默默计算空自辛勤。不如与质朴心性的友人,相互尊重传统见闻。圣人之道没有隐显之分,人心却有晦暗明澈。正论感叹被侵蚀,危险如同细丝一线。举世闯入月宫虚幻之境,何人能开启天道根源。浮华正在炽烈燃烧,元气刚刚埋没沉沦。不要产生远游念头,而要发起凡人评说。治学有精要所在,莫要隔墙听音。追溯渊源祛除滞碍吝啬,德义开阔胸襟。毁誉何足询问,死生何足讨论。饥饿吃饭口渴饮水,愿做尧舜时代的百姓。
注释
立斋:南宋理学家王柏的友人,具体生平不详。
芙蓉观:道观名称,可能位于浙江金华一带。
歆慕:羡慕、向往。
方士:古代从事炼丹求仙等方术的人。
黄庭:指《黄庭经》,道教经典。
沆瀣:夜间的水汽,露水。
昆崙:昆仑山,传说中神仙居住之地。
赤松:赤松子,古代传说中的仙人。
安期:安期生,秦代方士,传说中仙人。
徐公:可能指徐庶或徐姓修道之人。
月窟:月亮,指虚幻的境界。
天根:宇宙的本源。
堙沦:埋没消失。
赏析
这首诗体现了南宋理学家王柏的哲学思想,将道家修仙思想与儒家理学理念巧妙结合。全诗以批判神仙方术开篇,指出长生非由外力,而在于修养德性。诗中'澹然养至德,自可康颓龄'反映了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核心主张。艺术上运用对比手法,将神仙传说的虚幻与圣贤之道的真实相对照,语言质朴说理,层次分明,展现了理学家诗歌特有的思辨色彩和理性光芒。结尾'愿为尧舜民'明确表达了儒家政治理想,使全诗在哲理探讨中回归现实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