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玉洁元子辞,银钩铁画颜公书。百金不惮买墨本,摩挲石刻今见之。猗那清庙久不作,其末变为王黍离。春秋一经事多贬,鲁颂四篇文无讥。渔阳鼙鼓入潼华,公卿徒步从六飞。朔方天子扶九庙,京师父老迎千麾。紫袍再拜谒道左,上皇万里旋銮舆。牝鸡鸣晨有悍妇,孽狐嘷夜有老奴。扶桑杲杲未翳蚀,但歌大业吾何疵。首章义正语未婉,前辈不辨来者疑。正须细读史克颂,未用苦说涪翁诗。许张劲节震金石,李郭壮武如虎貔。断崖苍石有时泐,诸公万古声烈垂。天怜倦客有所恨,雨湿江寒催解维。神州北望三叹息,翰墨是非何议为。
七言古诗 书生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河 沉郁 激昂 荆楚 议论 豪放派 雨景

译文

元结的文辞如日光般明澈玉般高洁,颜真卿的书法如银钩铁画般刚劲有力。 不惜百金购得碑文拓本,如今亲手抚摸石刻真迹。 《诗经》雅颂的盛世之音久已不闻,末世却变为《黍离》的亡国之悲。 《春秋》笔法多寓贬义,《鲁颂》四篇却只有赞美而无讥讽。 渔阳战鼓震动潼关华山,公卿们徒步跟随玄宗车驾逃亡。 肃宗在朔方重整宗庙,京城父老迎接千军万马。 群臣紫袍拜谒道旁,上皇终于万里回銮。 却有母鸡司晨的悍妇专政,妖狐夜嚎的老奴弄权。 如旭日般的大唐基业尚未黯淡,只歌颂丰功伟业我又有何挑剔? 元结碑文义正而言辞不够委婉,前辈不辨真伪令后人生疑。 正该细读史克所作的颂文,不必苦究涪翁的评诗。 许远张巡的忠贞气节震动金石,李光弼郭子仪的威武如虎豹般勇猛。 断崖上的苍石终会风化剥蚀,但诸公的声名功烈万古垂芳。 上天怜我倦游之客心有遗憾,寒雨湿江催人解缆启航。 北望神州不禁再三叹息,翰墨间的是非功过又何须多议。

注释

浯溪:在今湖南祁阳,以元结《大唐中兴颂》石刻闻名。
元子辞:指元结所作《大唐中兴颂》,元结字次山,号元子。
颜公书:指颜真卿书写的石刻,书法银钩铁画,遒劲有力。
猗那清庙:《诗经》中颂扬周王功德的篇章,喻盛世之音。
王黍离:《诗经·王风·黍离》,伤周室衰微,喻乱世之悲。
渔阳鼙鼓:指安史之乱,渔阳为安禄山起兵之地。
六飞:皇帝车驾六马,代指唐玄宗仓皇出逃。
朔方天子:指唐肃宗在灵武即位,依靠朔方军平定叛乱。
牝鸡鸣晨:喻杨贵妃干政,典出《尚书·牧誓》。
孽狐老奴:指宦官李辅国等奸佞小人。
涪翁诗:指黄庭坚(号涪翁)对中兴碑的评论诗。
许张劲节:许远、张巡坚守睢阳,忠烈震于金石。
李郭壮武:李光弼、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的功绩。

赏析

此诗为张孝祥过浯溪读《大唐中兴颂》碑的咏史之作。艺术上融写景、抒情、议论于一炉,以雄浑笔触展现历史沧桑。开篇以'日光玉洁''银钩铁画'盛赞元文颜书,奠定庄重基调。中间大量用典,通过《诗经》雅颂与黍离之悲的对比,暗喻盛世衰微。对安史之乱全景式描绘中,既表彰忠烈,又批判奸佞,体现深刻的历史洞察力。结尾'神州北望三叹息'将个人感慨与家国情怀相结合,在苍茫雨景中升华出历史沉思。全诗结构严谨,语言凝练,在宋代咏史诗中堪称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