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生不自辰,亲没身孤零。家无一棱田,不得农以耕。巧智不迨人,工贾难自名。妄来觑文字,朱墨纷纵横。合穷心狂高,不肯束世程。揭欲望孔孟,今昔相招迎。去古远莫到,复今难回行。穷步匍匐归,失虎犬不成。颠倒尘土中,甚若鱼噞羹。祖死不反骨,姊寡归携甥。苍黄无为谋,叹慨私失声。叩头屋厦借,解衣锅盖赓。甔石固莫致,升掬犹时营。学左世共笑,身贱人交轻。父戒子勿效,妻引夫无朋。妄承西来招,喜色转以骍。非惟迹脱死,始有心期生。儿童相回环,朋友推弟兄。有问多无对,新闻多惭惊。自羞陋浅人,偷窃幸未黥。风窗敞清虚,饱腹摩膨脝。睡足起有书,案几交堆盈。自喜主人仁,不我贤而茕。新诗重来贶,褒扬借光荣。何以示相谢,心铭踰血盟。
译文
我出身卑微生不逢时,双亲去世后孤苦伶仃。家中没有一寸田地,无法务农为生。才智不及他人,做工经商也难以成名。妄自学习文字,红黑笔墨杂乱纵横。虽然贫穷却心气高傲,不愿受世俗规范束缚。高举理想向往孔孟之道,古今圣贤相互招迎。距离古代太远无法到达,回归当今又难以实行。穷困潦倒匍匐而归,如同失虎之犬难成气候。在尘世中颠沛流离,好比鱼儿在沸羹中喘息。祖父去世未能归葬,姐姐守寡带着外甥投靠。仓促间无计可施,只能暗自叹息失声。叩头借住他人屋檐,解衣当锅延续生命。一石粮食固然难得,一升一掬还要时常筹措。学问不正遭世人嘲笑,身份低贱被人轻视。父亲告诫儿子勿要效仿,妻子劝阻丈夫不要结交。承蒙西方来的招请,喜形于色面泛红光。不仅是形迹上脱离死地,更是心中期待新生。孩童环绕嬉戏,朋友推举如兄弟。有人询问多无法回答,新闻旧事令人惭愧惊讶。自愧浅陋之人,侥幸未被刑罚黥面。清风吹开轩窗,饱食抚摸肚腹。睡足起身有书可读,案头几上堆满书籍。欣喜主人仁德,不因我贤能而让我孤苦。新诗再次赠予,褒奖赞扬借以增光。如何表达感谢之情,心中铭记胜过献血为盟。
注释
贱生不自辰:自谦出身卑微,生不逢时。
一棱田:一小块田地,棱为田亩单位。
工贾:工匠和商人。
朱墨:红色和黑色的笔墨,指文书工作。
束世程:拘束于世俗的规范。
揭欲望孔孟:高举理想向往孔子孟子之道。
鱼噞羹:如鱼在沸羹中喘息,喻处境艰难。
苍黄:仓促匆忙的样子。
甔石:古代容量单位,形容粮食极少。
学左:学问不正统。
骍:赤色马,此处指面色发红。
膨脝:腹部胀大的样子,指吃饱。
贶:赠予。
赏析
本诗是王令写给束丈的答谢诗,真实反映了宋代寒士的生存困境。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语言质朴真切,通过'家无一棱田''甔石固莫致'等具体细节,生动刻画了贫士的生活窘境。诗中'不肯束世程''揭欲望孔孟'展现了士人的精神追求与现实矛盾的冲突。结尾处'新诗重来贶'转悲为喜,表达了对知遇之恩的深切感激。全诗情感真挚,结构严谨,从困顿到获助的情感转折自然流畅,体现了宋代寒士诗的现实主义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