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角适时足,力走犹或迟。从而不逮人,不若坐视之。而予始用此,已无先人思。间自念斯世,固亦未易为。以其得而惭,曷若退自宜。老身可孔颜,饿死犹夷齐。予心最乐此,尤喜用自持。岂将六尺躯,贱易五羖皮。但无百亩田,得抱刚气归。年来事穷蹙,露暴无自依。姊寡不能嫁,儿孤牵我啼。平生事文字,无路活寒饥。勉从进士科,束若缚襁儿。时时忽自笑,往往穷加悲。有如高飞鸟,中路饥自低。锐知从食来,不意身投黐。神龙拿白日,挟雨万里飞。使其口有衔,安得无驯随。虽然平生志,固未忍相遗。闲时自散开,纵吟助嘘嚱。财将舒己私,岂敢偷人知。黄君道德者,术业何颀颀。手提九黄钟,旁取折籥吹。悬知失气类,误以唱和期。不知里社歌,不可郊庙施。况余衰病馀,有气亦巳卑。加之困俗学,羝角方牵羸。诗陈尽自道,幸子怜无疵。
译文
身处困境本已艰难,奋力前行仍显迟缓。
既然追赶不上他人,不如静观其变。
我一开始采用此法,已无争先之念。
暗自思量这世间,本来就不易作为。
因有所得而惭愧,何不退守自适。
我愿效法孔子颜回,即使饿死也如夷齐般高洁。
内心最乐于此道,尤其喜欢保持操守。
岂愿将六尺之躯,贱卖如五张羊皮。
只恨没有百亩良田,可保刚直之气归隐。
近年来处境困顿,如露水曝晒无所依凭。
姐姐守寡难以再嫁,幼子孤苦牵衣啼哭。
平生钻研诗文,却无路解决饥寒。
勉强参加科举,束缚如襁褓婴儿。
时常忽然自嘲,往往因穷困更添悲凉。
好似高飞之鸟,中途饥饿不得不低飞。
明知为食物而来,不料身陷罗网。
神龙本可驾驭白日,挟雨万里翱翔。
若被套上衔辔,怎能不驯服跟随。
虽然平生志向,始终不忍抛弃。
闲时自在舒展,纵情吟咏抒怀。
只愿抒发己志,岂敢窃取他人认可。
黄君是道德之士,学识何等卓越。
手持九黄钟正声,旁采折籥伴奏。
自知才疏学浅,误蒙唱和相期。
里巷俚曲之词,难登大雅之堂。
何况我衰病余身,气概早已卑微。
加之受困俗学,如羝羊触藩般艰难。
此诗尽述心迹,望君宽容勿责。
注释
角角:原指角落,此处引申为处境艰难。
五羖皮:指春秋时百里奚被五张黑羊皮赎身的故事,喻指人才被贱用。
孔颜:孔子和颜回,代指安贫乐道的圣贤。
夷齐:伯夷、叔齐,商末孤竹君二子,不食周粟而饿死首阳山。
穷蹙:窘迫困顿。
黐:黏鸟的胶,喻陷入困境。
九黄钟:古代音律中的正声,喻高雅的艺术。
折籥:破损的管乐器,喻不合时宜。
羝角方牵羸:公羊角被缠绕而疲弱,喻受世俗牵绊。
赏析
本诗是北宋诗人王令写给友人黄薮的答诗,充分展现了他耿介孤高的个性与困顿潦倒的境遇。艺术上采用五言古体,语言质朴而情感真挚,通过'高飞鸟''神龙'等生动比喻,抒发了寒士在理想与现实间的深刻矛盾。诗中'老身可孔颜,饿死犹夷齐'的宣言,体现了儒家安贫乐道的精神追求。在结构上层层递进,从个人境遇写到人生志向,最后归结对友人的坦诚告白,形成了完整的情感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