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心何悠悠,今学益漫漫。莽如浮江河,浩不际崖岸。生虽乐文字,勤不偿几案。重编空堆尘,折简久枯汗。徒知陈市肆,表列环四畔。已无探讨勤,胡可贤否按。零丁晚观玄,泯灭旧习彖。得指来岁期,失忘去日算。尝闻勤惰间,已是愚智判。蒙羞欲何颜,避耻愧无翰。不能绳已怠,何力禁人叛。文章触世嫌,议语限客窜。时牵好恶卑,俗挠是非乱。早衰夺旧刚,多病袭新懦。心经衣食艰,事废米盐半。何谋脱身去,割迹与俗断。耕荒食新收,凿窒复旧贯。念生如冬冰,至死仅春泮。其间能几时,何恃苦自缓。翩翩淮南英,显显士林冠。方予未为游,辱子昔同闬。篇章觌新华,论说听横捍。包奇晚自走,去实王府玩。近书何相撩,颇以名见谩。不知老者拙,弃此久已断。子方勇自树,解辔纵新駻。行期拾春青,采缀绾归腕。乖离思旧欢,迁徙就新绊。无琴虽自歌,有酒欲谁伴。闲暇当寄诗,持此资贸换。
译文
往昔的心志何等悠远,如今的学问更加浩瀚无边。
浩荡如漂浮江河,广阔不见边际岸沿。
平生虽喜爱文字,勤奋却难抵书案劳倦。
重重书编空积灰尘,书信久已枯干汗颜。
徒然知道陈列市肆,表面排列环绕四边。
已无钻研探讨之勤,怎能评判贤愚高下。
孤零晚年观玄理,旧日学问渐消散。
得到未来期望指引,失去往日时光计算。
曾闻勤惰之间,已是愚智分判。
蒙受羞辱有何颜面,躲避耻辱愧无文翰。
不能约束自己怠惰,有何力量禁止人叛。
文章触犯世俗嫌忌,议论限制客居窜迁。
时常受好恶牵制卑微,世俗扰乱是非混乱。
早衰夺去旧日刚强,多病侵袭新添懦弱。
心境经历衣食艰难,事务荒废米盐半残。
如何谋划脱身而去,割断痕迹与俗世决断。
耕垦荒地食新收获,凿室而居恢复旧惯。
感念生命如冬冰,至死仅如春融消散。
其间能有几多时光,何必依恃苦自延缓。
翩翩淮南英杰,显赫士林冠冕。
当我未曾交游时,辱您昔年同乡相伴。
篇章得见新颖华彩,论说听闻雄辩捍悍。
包藏奇才晚自奔走,离去实为王府赏玩。
近来书信何以相撩,颇以名声见欺谩。
不知老者拙笨,弃此已久断念。
您正勇猛自树立,解缰纵驰新骏駻。
行期拾取春青,采撷绾结归腕。
分离思念旧欢,迁徙就新羁绊。
无琴虽可自歌,有酒欲与谁伴。
闲暇当寄诗篇,持此资供贸换。
注释
满子权:王令友人,生平不详。
悠悠:深远悠长貌。
漫漫:无边无际。
莽如:浩大貌。
折简:指书信。
习彖:学习《易经》彖辞,代指学问。
春泮:春天冰雪消融。
同闬:同乡,闬指里巷之门。
横捍:雄辩有力。
新駻:未经驯服的骏马,喻勇往直前。
赏析
此诗是王令寄赠友人满子权的长篇五言古诗,充分展现了宋代士人的内心世界和文学特色。全诗以自省开篇,通过今昔对比,抒发了对学问人生的深刻思考。诗人以江河浩荡喻学问无涯,以冬冰春泮喻生命短暂,意象生动而富有哲理。中间部分坦诚自身困境,既有对世俗束缚的无奈,又有对理想生活的向往。结尾转入对友人的赞誉和思念,情感真挚动人。艺术上,语言质朴自然,对仗工整而不失流畅,情感起伏有致,展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尚平淡的审美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