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破窗多穿风，冷烛无定焰。
滴沥随衣泪，反覆到心念。
趋生迷夷涂，失城陷深堑。
病拙未为疗，膏肓不容砭。
无家可容归，有灶亦断掭。
凫短鹤胫长，饮啄两自赡。
天有不可问，何独于我欠。
吾观序卦辞，否乃适泰渐。
而余何为者，独此不见验。
譬如白为缁，一造遂永染。
久生人所羡，我独处之厌。
安得盖棺去，手足同一敛。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夜色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武将 沉郁 自励

译文

破旧的窗户透进阵阵寒风，冰冷的烛火摇曳不定。 泪水不断滴落沾湿衣襟，千头万绪反复涌上心头。 求生之路迷失在坦途，失去的城池陷入深堑。 顽疾拙钝尚未治愈，病入膏肓已难施针砭。 无家可归无处容身，虽有灶台却断炊烟。 野鸭腿短鹤腿长，各自饮啄都能自足。 苍天有许多不可问之处，为何独独对我如此亏欠？ 我读《易经》序卦之辞，说否极自然泰来。 而我为何独独不见应验？ 好比白布染成黑色，一经沾染永难复原。 长寿本是众人所羡，我却独独心生厌烦。 何时才能盖棺长逝，让手足安然同敛。

赏析

这首诗是文天祥晚年的代表作，以『夜坐』为题，通过寒夜独坐的场景，抒发了国破家亡的沉痛和坚贞不屈的气节。艺术上具有以下特色： 1. 意象营造精湛：『破窗』、『冷烛』、『滴泪』等意象组合，构建出凄冷悲凉的意境，外在景物与内心情感高度融合。 2. 用典自然深刻：化用《庄子》『凫胫虽短，续之则忧；鹤胫虽长，断之则悲』的典故，反其意而用之，表达在特定历史条件下个人命运的无奈。 3. 情感层次丰富：从个人困苦到国家危亡，从天道质疑到生死思考，情感递进深入，最后『安得盖棺去』的慨叹，将悲愤推向极致。 4. 语言质朴沉郁：全诗不用奇字险韵，而以平实语言表达深沉情感，体现了杜甫沉郁诗风的影响。

注释

破窗多穿风：破旧的窗户多处透风，形容居所简陋。
冷烛无定焰：冰冷的烛火摇曳不定，暗示心境凄凉。
滴沥随衣泪：泪水滴落沾湿衣裳，'滴沥'形容泪珠连续下落的样子。
反覆到心念：反复思量涌上心头，'反覆'指思绪翻腾。
趋生迷夷涂：求生之路迷失在平坦道路上，'夷涂'指平坦大道。
失城陷深堑：失去城池陷入深沟，喻指国破家亡的困境。
膏肓不容砭：病入膏肓已无法用石针治疗，'砭'指古代石针疗法。
有灶亦断掭：虽有灶台却无米下锅，'掭'指拨动灶火，此处引申为生火做饭。
凫短鹤胫长：野鸭腿短鹤腿长，出自《庄子》，喻万物各有天性。
否乃适泰渐：'否'、'泰'为《易经》卦名，否极泰来的意思。
白为缁：白色染成黑色，喻清白被污。

背景

此诗作于文天祥被元军俘虏后囚禁大都（今北京）期间（1279-1283年）。当时南宋已灭亡，文天祥坚贞不屈，元朝多次劝降均遭拒绝。在暗无天日的囚牢中，诗人通过诗歌抒发对故国的思念、对命运的思考。这首诗真实反映了文天祥作为亡国孤臣的内心世界，既有对个人遭遇的悲叹，更有对民族气节的坚守，是其『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精神的又一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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