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苍莽西风里。
却谁知、眼前景物，关山万里。
犹是江南行吟客，暗数天涯知己。
叹凋零、而今馀几。
一纸殷勤凭慰藉，两三行。
抵得盈千字。
愁与恨，都勾起。
病中情绪原难理。
又怎禁、经春历夏，肌销神萎。
亲椁未埋丙舍冷，哀彻流亡心肺。
想魂魄、望儿归祭。
有弟已分生死绝，任迷途不返惭人姊。
书至此，肝肠碎。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悲壮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游子 秋景 词

译文

在苍茫萧瑟的秋风里。谁知眼前的景物，竟与万里关山相连。我仍是那个在江南漂泊吟诗的游子，暗自细数天涯知己。可叹故友零落，如今还剩几人。一封殷勤来信给予慰藉，虽然只有两三行字，却胜过千言万语。心中的愁苦与怨恨，都被重新勾起。 病中的情绪原本就难以梳理。又怎能忍受，经过春天又到夏天，身体消瘦精神萎靡。父母的灵柩尚未安葬，停灵的屋舍冰冷，流亡的悲痛穿透心肺。想象父母的魂魄，正盼望儿女归来祭奠。有个弟弟已经生死不明断绝音讯，任凭他迷途不返让我这个做姐姐的羞愧难当。写到这里，肝肠寸断。

赏析

这首词是吕碧城抗战时期的代表作，以深沉的笔触抒发了战乱中的个人遭遇与家国情怀。上阕以苍莽西风起兴，营造出悲凉意境，通过‘关山万里’‘天涯知己’等意象，展现战乱中知识分子的漂泊与孤独。下阕转入具体描写，‘肌销神萎’的病体、‘亲椁未埋’的悲痛、‘望儿归祭’的期盼、‘生死绝’的兄弟情，层层递进，字字血泪。全词将个人命运与时代苦难紧密结合，情感真挚浓烈，语言凄婉动人，展现了近代女性词人罕见的悲壮气格和深沉的家国情怀。

注释

贺新凉：词牌名，即贺新郎，又名金缕曲。
避寇泰和：指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作者为躲避战乱暂居江西泰和。
晴梅馆：作者友人的斋号，具体所指待考。
西风：秋风，象征萧瑟凄凉。
行吟客：指漂泊流浪的诗人。
凋零：指友人离散或去世。
丙舍：指停放灵柩的房屋。
亲椁：父母的棺椁。
有弟：指作者的弟弟吕贤满，抗战期间失联。

背景

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吕碧城为躲避战乱，从上海辗转至江西泰和暂居。此时她已年过半百，体弱多病，又遭遇家族变故。在病中两次收到上海友人晴梅馆的来信，感慨万千，遂作《贺新凉》三首以答。此为其一，真实反映了抗战初期知识分子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悲惨境遇，以及作者对家国命运的深切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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