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黑者江豚，白者白塈。
状异名殊，同宅大水。
渊有群鱼，掠以肥已。
是谓小害，顾有可喜。
大川夷平，缟素不起。
两两出没，矜其颊嘴。
若俛若仰，若跃若跪。
舟人相语，惊澜将作。
亟入湾浦，踣樯布笮。
俄顷风至，簸山摇岳。
浪如车轮，氛雾相薄。
舟人燕安，如在城郭。
先事而告，昭哉尔功。
鳄啖牛马，头象鼍龙。
暴殄天物，安得尔同。
于人无害，所欲易充。
暴露形体，告人以忠。
又多膏油，以助汝工。
江湖下贫，机杼以农。
乌鹊知风，商羊识雨。
大厦之下，风雨何苦。
岂知舟航，方在积险。
以尔占天，蓍蔡之验。
古之报祭，不遗微虫。
孰扬尔烈，登荐蜡宫。
世不尔好，复惟尔恶。
我作此歌，为昭其故。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四言古诗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江河 清新 船夫 说理 雨景

译文

黑色的江豚，白色的白鳍豚。形态各异名称不同，共同生活在长江中。 深水中有成群鱼虾，它们捕食来滋养自身。这算是小害，但更有可喜之处。 当大江平静如镜，不见一丝波纹时。它们成对出没，昂首露出面颊。 时而低头时而仰头，时而跳跃时而跪伏。船夫们互相传告，风暴即将来临。 急忙驶入港湾，放倒桅杆系好缆绳。不久狂风到来，摇动山岳震撼大地。 浪涛如车轮翻滚，水汽雾气弥漫江面。船夫们安然无恙，如同在城中安居。 提前预警告知，彰显你们的功绩。鳄鱼吞食牛马，头像鼍龙般凶恶。 残害生灵之物，怎能与你们相比。对人类没有危害，需求容易满足。 显露身形姿态，向人示警表忠心。又富含油脂，可助人们工艺。 江湖边的贫民，靠纺织农耕为生。乌鹊能预知风向，商鸟能识别雨讯。 住在高堂大厦，怎知风雨苦楚。岂知航行船只，正处重重险境。 靠你们预测天气，比占卜还要灵验。古人报答祭祀，不遗漏微小生物。 谁能宣扬你们功绩，列入蜡祭殿堂。世人不喜爱你们，反而厌恶你们。 我作这首诗歌，为阐明其中缘故。

赏析

本诗以科学态度观察江豚习性，打破传统祥瑞灾异观念。作者通过对比江豚与鳄鱼的不同特质，展现理性生态观：江豚虽捕食鱼类但对人无害，更能预警风暴保障航行安全。艺术上运用白描手法生动刻画江豚'若俛若仰，若跃若跪'的灵动姿态，以及风暴来临时'簸山摇岳，浪如车轮'的壮观场景。结尾'世不尔好，复惟尔恶'的感慨，体现诗人对自然生物的平等视角和人文关怀，在宋代咏物诗中独具科学精神和生态意识。

注释

江豚：长江中的淡水豚类，体色灰黑。
白塈：指白鳍豚，与江豚同为长江豚类。
缟素：白色丝绸，喻平静江面。
矜其颊嘴：昂首露出面颊和嘴部。
若俛若仰：时而低头时而仰头。
踣樯布笮：放倒桅杆，系好缆绳。
氛雾相薄：水汽与雾气交融。
燕安：安宁平静。
鳄啖牛马：鳄鱼吞食牛马，凶残暴虐。
鼍龙：扬子鳄，形似龙。
商羊：传说中的知雨鸟。
蓍蔡：占卜用的蓍草和龟甲，喻预测准确。
蜡宫：祭祀百神的蜡祭场所。

背景

孔武仲（1041-1097）为北宋著名文学家，与兄孔文仲、弟孔平仲并称'清江三孔'。此诗创作于其任职江淮期间，目睹长江航运之险与江豚预警之能。宋代长江航运发达，但对风暴预测技术有限，船民长期观察总结出江豚行为与天气变化的关系。诗人将这一民间智慧升华为诗歌，既反映宋代海洋生物学认识水平，也体现士大夫关注民生实用的思想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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