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深远的情思随着春风摇曳，荡漾在雾霭朦胧的山水间。酒醒后听到杜鹃声声啼鸣，仿佛在约定一同悲悼往昔感伤逝去。边塞的胡笳声响起，高楼上凝结着凄惨气氛，边地的天空翻滚着秋日的肃杀之气。惆怅往日的风流人物，一旦瞑目随尘而去，顿时惊觉这是怎样的世道。 不必追问当年，醉后摘去头巾，在珠桥艳埭放纵豪情。夜深时听到邻里的凄凉曲调，断云缭绕在潮水尽头。假装娇嗔，临流散开发髻，更商议着天涯漂泊的滋味。洗涤泪湿的罗巾，千般啼哭的妆容，连离去的前程都懒得记取。 岭外昏暗的灯火，吴地瘦弱的铎声，往日的狂态还在共同梳理。十年的遗恨，在石栏边深深倾诉，绿树掩映红花灿烂，短竹溪湾旁，暮色中的禽鸟催促起身。指点江山河流，蛟龙鳄鱼掀翻搅动，清澈明亮的肝胆长久如洗，岂肯因循守旧，让老去的雪峰倾倒危涕。梦中进入京城，鞭梢快速拂去征尘，压抑的怨曲有谁倚声和唱。 湘地的云彩遍布四方，南平的鼓角声声中，旅人的魂魄葬在何处。能否再向黄泉回首，早已肝肠寸断，障眼的荒祠野庙，带着藤萝的山鬼。霜花还未献上，笼纱愁绪难认，荆轲高渐离的豪迈声响消逝黯淡，化作斑斑杜鹃啼血忠臣精魂死去。年复一年黄泉路苍茫，花药栏杆旁，寸心却系万里山河。
注释
遥情：深远的情思。
乱飐：随风飘动摇曳。
烟鬟雾水：形容山水朦胧如女子发髻。
鶗鴂：杜鹃鸟，啼声悲切。
戍笳：边塞的胡笳声。
珠桥艳埭：指繁华游乐之地。
邻曲：邻里的歌谣。
浣冰绡：洗涤薄纱，指泪湿罗巾。
瘦铎：瘦弱的铃铎声。
翠罨红粲：绿树掩映红花灿烂。
蛟鼍：蛟龙和鳄鱼，喻动荡时局。
湛明肝胆：清澈明亮的肝胆，喻高洁品格。
神京：指京城。
湘云四极：湖南地区的广阔天地。
黄垆：黄泉之下。
丛祠：荒祠野庙。
荆高：荆轲和高渐离，喻豪侠之士。
鹃血：杜鹃啼血，喻极度悲哀。
臣精：忠臣的精魂。
赏析
《莺啼序》是词中最长的调式，陈曾寿以此调抒写家国情怀，展现了晚清遗民诗人的深沉悲慨。全词四叠，结构严谨：第一叠以春景起兴，通过鶗鴂悲鸣、戍笳秋气营造悲凉氛围；第二叠追忆往昔风流，对比现实凄凉；第三叠抒写十年积恨与肝胆如濯的操守；第四叠痛悼国亡魂断，以荆高自喻明志。艺术上运用比兴象征，融个人情感于历史沧桑，语言凝练凝重，意象密集而富有张力，将传统的婉约词风注入沉郁顿挫的时代悲音，体现了清末民初传统文人的精神困境和艺术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