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我生性如麋鹿般喜爱山林,隐居岩穴才是我的本性。暂居城中只为照料病女,行踪漂泊不定。若得神明怜惜,医药见效,便该回归旧居,谁愿卷入这喧嚣俗世。炎夏酷热如蒸烤,低矮屋宇如牢笼。我如尺蠖屈伸艰难,似木鸡呆滞无力。清晨收到你的书信,得知你任职新州教职。回忆当年同科之谊,转瞬如梦境般消逝。我在端平初年,曾在秘书省任职。因直言触怒君王,如捋虎须般冒险进谏。一朝被贬连削三职,多年断绝官俸。我因狂直获罪,至今受人制约。你为何二十年来,始终不得升迁?如今又贬谪南疆,都因不善逢迎。群小纷纷得志,捷足者争相超越。我辈行走羊肠小道,路途极其艰难。宦海千帆竞发,得势者顺风扬帆。我辈如苇舟漂泊,深陷泥淖难脱身。世道日益艰难,如大厦将倾。边患日渐纷扰,攻城器械林立。逆流使陆地成渊,苦旱令水井干涸。饿殍遍野,骄奢者犹自享乐。你看这是何等时世,为官如同戴枷。你仍劝我收敛锋芒,莫重蹈覆辙。但美玉不怕火炼,直木不惧弯曲。命运当安于穷达,道义须坚守忠孝。久别重读我的诗篇,望你心中不要郁结。
注释
麋鹿群:比喻山野隐居生活,如麋鹿般自由自在。
岩穴:山洞,指隐士居所。
踸踔:跳跃貌,此处形容行踪不定。
课效:考核疗效。
尺蠖形:像尺蠖虫一样弯曲身体,形容困顿之态。
木鸡貌:如木雕的鸡般呆滞,比喻处境艰难。
新州教:新州的教职,指林龟从的官职。
慈恩:慈恩寺,唐代进士题名处,代指科举同年。
端平:宋理宗年号(1234-1236)。
蓬山:秘书省的别称。
直儤:值班侍从。
批鳞:触怒皇帝,如逆龙鳞。
编须:捋虎须,比喻冒险。
褫三官:被削去三种官职。
廪稍:官府发放的粮饷。
系敲:束缚敲打,指受压制。
超趠:跳跃超越,形容得意之态。
确硗:土地贫瘠,比喻仕途艰难。
荷校:戴枷锁,比喻为官如受刑。
无恔:不快乐。
赏析
本诗是刘克庄晚年寄赠友人林龟从的抒怀之作,充分展现其耿直不阿的品格和沉郁顿挫的诗风。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群儿'的得意与'我辈'的困顿、'宦海千帆'与'一苇泥淖'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世道不公。比喻生动奇崛,如'麋鹿群''尺蠖形''木鸡貌'等意象贴切传达出诗人的生存状态。语言质朴而感情深沉,在个人遭遇的叙述中融入对时局的忧愤,'大厦摧栋桡''饿莩盈通途'等句直指南宋末年的社会危机,使个人抒怀具有深刻的历史厚重感。结尾'良玉不受焚,直木不畏挠'的宣言,更是其人格精神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