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我之思,东里陈惊坐。更阑梦持环,昼永心摇纛。一春苦风雨,我困南山饿。君楼百尺高,头上天几大。于我未忘情,更仆修夙好。耿耿忧世怀,急于闻警报。为怜上四州,豺虎正喧噪。虐焰欲熏天,获人争斩剉。将州岂不武,弃县如洟唾。官军望而奔,所至徼宴犒。邻境近忧惶,刁斗急巡逻。君责我以书,何时乃高卧。曷不出良筹,亟为当路告。当局自能迷,看局当不蹉。我壮君之言,义起千夫愞。顾方谨三缄,此戒那可破。诸贤各有谋,何欠侬一个。君家昔太邱,能愧梁上盗。毋为陈君短,此语更传播。吾家昔彦方,能正屠牛暴。勿使王君知,叩头甘谢过。两家俱德门,今有若人么。前时何岩警,召乱在县左。赖君告少仙,全活几髫髦。但推此仁心,古人不难到。邻里贵有恩,急难相悯悼。裂券蠲宿逋,减赀粜庄课。肯令州中人,指我为奇货。盗亦有道者,仁里敢桀骜。忠信蛮貊行,岂弟神明劳。我持一瓣香,日为苍生祷。吾君甚爱民,恩德侔覆帱。社稷福灵长,妖氛行屏扫。吾言非诞迂,有唱吾须和。
译文
我心中悠长的思念,向着东里的陈君您这位令人起敬的人物。深夜梦中手持玉环,白昼漫长心神如旗摇曳。整个春天苦于风雨交加,我困居南山忍受饥寒。您的楼阁高达百尺,头顶的天空何等辽阔。您对我未曾忘怀情谊,更让仆人重修旧好。您怀着诚挚的忧世之心,急于听闻边境警报。只因怜悯上四州百姓,豺狼虎豹正在喧嚣叫嚣。暴虐气焰欲要熏天,抓获百姓争相斩杀。州将岂是没有武备,却弃县城如弃涕唾。官军望见盗匪就奔逃,所到之处只知索要犒赏。邻近州县惶惶不安,刁斗声声紧急巡逻。您责备我不写信函,何时才能高枕无忧。为何不献上良策,尽快向当权者报告。当局者自然迷惑,旁观者应当不错。我钦佩您的言论,义愤激起千夫勇气。但我正谨守三缄其口,这个戒律怎能打破。诸位贤臣各有谋略,何缺我这一介布衣。您家先祖陈太邱,曾以德行感化梁上君子。不要宣扬陈君的短处,这话还请勿再传播。我家先人王彦方,曾以正气制止屠牛暴行。莫让王君知道此事,我甘愿叩头谢罪。两家都是德行之门,如今可有这般人物?前时何岩发出警报,叛乱起于县左。全靠您告知少仙,救活多少幼小孩童。只要推广这般仁心,古人境界不难达到。邻里贵在有恩义,急难时相互体恤。撕毁债券免除旧欠,减价出售庄课粮食。岂能让州中之人,指认我为奇货可居。盗匪也有道义可言,仁德之乡岂敢桀骜不驯。忠信可行于蛮貊之地,和乐平易感动神明。我手持一瓣心香,日日为苍生祈祷。我们的君主甚爱百姓,恩德如同天地覆盖。社稷福运绵长,妖氛即将扫除。我的言论并非荒诞迂腐,有人倡导我必应和。
注释
东里:古地名,代指陈士登的居所。
惊坐:形容陈士登的声望令人震惊而起。
摇纛:纛为古代军队大旗,此处形容心神不宁。
南山饿:用伯夷叔齐典故,指自己困顿的处境。
上四州:指当时盗匪猖獗的四个州郡。
斩剉:斩杀碎尸,形容盗匪残忍。
洟唾:鼻涕唾液,喻轻易抛弃。
徼宴犒:索取宴请犒赏。
刁斗:古代军中夜间报更器具。
三缄:用《孔子家语》三缄其口典故,指谨慎不言。
太邱:指陈寔,东汉名士,以德化盗。
彦方:指王烈,三国时以德感化乡里。
髫髦:儿童,指年幼百姓。
裂券:撕毁债券,指免除债务。
岂弟:和乐平易。
覆帱:覆盖,喻皇恩浩荡。
赏析
本诗是王迈回复友人陈士登的七言古诗,展现了南宋后期士大夫面对社会动荡的复杂心态。艺术上采用对话体结构,通过典故运用和对比手法,将个人遭遇与时局危机巧妙结合。诗中'豺虎正喧噪''虐焰欲熏天'等意象生动刻画盗匪猖獗,'官军望而奔'辛辣讽刺官兵无能。作者巧妙化用陈寔化盗、王烈止暴的典故,既回应友人责问,又表明以德化民的立场。结尾'吾言非诞迂,有唱吾须和'体现传统士人的社会责任感和乐观精神,整首诗既有现实批判力度,又充满儒家济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