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何岩民,何罪遭此劫。寇攘发他邦,警报经旬浃。官府过张皇,民居少宁贴。昨方科箭翎,今又催甲叶。厚敛招提金,名色何所挟。昌言募土兵,相与守城堞。绣衣意其欺,急下徵兵帖。束手无一人,差官许专辄。县官至何岩,丁壮被威胁。黔首畏墨黥,依违谋未协。口或出怨咨,心实先震慑。官兵胡为来,纷然肆渔猎。室庐罹燬烧,老稚残锋铗。山径至通逵,舆尸交积叠。敢枭平人首,伪奏谯门捷。杀民汝何勇,杀贼汝何怯。此乡风俗淳,武断无豪侠。目不识戈矛,家尽事耕馌。岂应有叛谋,谁子为荆聂。黄巾纵挺威,吾地足未涉。官吏大不仁,使尔血先喋。千家聚落蕃,几代农桑业。一望成邱墟,独非我臣妾。安知此怪事,不入贼间谍。设或捣吾虚,小垒真岌嶪。舟中敌国多,况望蒸徒楫。书生忧世心,夜半不交睫。作诗吊冤民,诗成泪盈颊。翻恨天门高,不与阎闾接。丈夫贵敢言,女子乃呫嗫。
译文
可怜的何岩百姓,究竟犯了什么罪要遭受这样的劫难。盗匪从外地而来,警报已经响了十多天。官府过度惊慌失措,百姓少有安宁之时。昨天刚征收箭羽,今天又催要铠甲。重重盘剥寺庙钱财,各种名目究竟凭何借口。公开声称要招募士兵,共同守卫城墙。御史怀疑其中有诈,急忙下发征兵文书。无人响应束手无策,差官被允许专断行事。县官来到何岩,壮丁受到威胁。百姓害怕脸上刺字,犹豫不决计划未成。有人口出怨言,内心实则早已恐惧。官兵为何而来,肆意进行抢掠。房屋遭焚毁,老幼残于刀剑。从山间小路到通衢大道,尸体交错堆积。竟敢砍下平民首级,虚假上报城门大捷。杀害百姓你们如此勇猛,剿灭贼寇你们为何怯懦。此地风俗淳朴,没有武断的豪强侠客。百姓不识兵器,家家从事农耕。怎会有反叛阴谋,哪里来的荆轲聂政。即便黄巾军逞威,也未曾踏足我们这里。官吏极其不仁,让你们鲜血先流。千户聚居的繁荣村落,几代经营的农桑事业。一眼望去成为废墟,难道不是我的子民。怎知这等怪事,不是贼寇的间谍所为。倘若他们乘虚而入,这小城实在危殆。船中敌国之人众多,何况指望众人划桨。书生忧国忧民之心,深夜无法入眠。作诗哀悼冤屈百姓,诗成泪流满面。反而怨恨天门高远,不与民间相通。大丈夫贵在敢于直言,女子才低声细语。
注释
何岩:地名,具体位置待考,应为宋代某地。
旬浃:十天为一旬,浃指周遍,此处指警报持续多日。
科箭翎:征收箭羽,指苛捐杂税。
招提金:寺庙的金钱,指向寺庙征收钱财。
绣衣:指御史等官员,因穿绣衣故称。
黔首:百姓。
墨黥:古代的墨刑,在脸上刺字。
锋铗:刀剑,指兵器伤害。
谯门:城门上的望楼。
荆聂:荆轲、聂政,古代著名刺客。
黄巾:指农民起义军。
岌嶪:高峻危险的样子。
呫嗫:低声细语,不敢大声说话。
赏析
这首诗是宋代诗人王迈的代表作之一,以强烈的现实主义笔触揭露了官府欺压百姓的暴行。全诗采用五言古体,语言质朴而感情沉痛。诗人通过对比手法,突出官兵'杀民勇、杀贼怯'的荒谬,深刻批判了封建官吏的残暴无能。诗中'翻恨天门高,不与阎闾接'一句,直指朝廷与民间的隔阂,体现了诗人深沉的忧患意识。作品具有强烈的批判现实主义色彩,在宋代政治诗中堪称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