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蜀游文昌,赠我墨两个。墨上署嘉名,名曰喜闻过。过失人谁无,刚褊柔易愞。众人巧自文,君子喜人告。予性失之刚,所患在急躁。未尝不佩韦,因循及老大。不能如师德,受人对面唾。至使巧宦徒,目为背时货。子性失之柔,鲜有特立操。嗜欲微萌芽,左右纷投好。不能如乖崖,按剑警坐卧。中心欠所主,恐似风摇纛。乃翁匹前修,德行圭中瑁。承家合有人,前猷宜久蹈。贤母慈且严,熊胆亲调和。养志最为难,家声出堂奥。吾女正抱疴,朝夕烦拊劳。要相敬如宾,毋纵欲长傲。女亦尝闻诗,绿衣戒颠倒。候其疾之瘳,蘋蘩能采芼。内行傥不愆,事业当远到。贤者后必昌,积善天所报。持墨为子箴,进德谨勿惰。墨卿子良师,莫被渠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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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西蜀的游文昌赠我两锭墨,墨上题着美好的名称——'喜闻过'。过失谁人能避免?刚直者易偏激,柔弱者易怯懦。世人巧于文过饰非,君子却喜人指正。我的性格失于刚直,毛病在于急躁。虽常以韦带自警,却因循至年老。不能像娄师德那样,面对唾面仍能忍受,以致被巧宦之徒视为不合时宜。你的性格失于柔弱,缺乏特立独行的操守。嗜欲稍露萌芽,便易受旁人影响。不能像张乖崖那样,按剑警醒自己。内心缺乏主见,恐如风中旗帜摇摆。你的父亲可媲美前贤,德行如圭瑁般高洁。继承家业应有传人,前辈功业当永久遵循。贤母既慈爱又严厉,如调和熊胆般苦心教养。涵养心志最为困难,家族声誉源于内室深奥。我的女儿正患病在身,早晚需你抚慰照料。夫妇要相敬如宾,莫纵私欲助长傲慢。女儿也曾读《诗经》,明白《绿衣》中嫡庶之戒。待她病体康复,定能胜任祭祀之职。若内室行为无过失,事业必当远大成就。贤者后代必定昌盛,积善之家天必报偿。持此墨锭为你箴言,进修德业切莫懈怠。墨卿是你的良师,莫要被它看破你的不足。

注释

喜闻过:喜欢听到别人指出自己的过错,出自《孟子》。
刚褊:刚直而气量狭小。
柔易愞:柔弱而容易怯懦。
佩韦:佩带熟皮腰带,寓意克制急躁,典出《韩非子》。
师德:指唐代名臣娄师德,以忍辱负重著称。
乖崖:指宋代名臣张咏,号乖崖,性格刚直。
风摇纛:如旗帜在风中摇摆,喻立场不坚定。
圭中瑁:古代玉器,喻品德高尚。
熊胆:指熊胆丸,喻苦心教育,典出唐代柳仲郢母和丸教子。
绿衣:《诗经·邶风·绿衣》,喻正室嫡妻之道。
蘋蘩:两种水草,古代用于祭祀,指妇职。

赏析

这首诗是真德秀以墨赠婿的诫勉诗,艺术特色鲜明:1. 以'喜闻过'墨为引,巧妙将文房雅物与道德训诫结合,体现宋代文人'格物致知'的理学思想;2. 采用对比手法,通过'刚褊'与'柔愞'的性格分析,展现因材施教的教育智慧;3. 善用典故,娄师德唾面自干、张乖崖按剑警醒等历史典故的运用,增强说理的形象性;4. 结构严谨,从析理到诫勉,从治家到立业,层层递进,体现理学家诗的说理特质;5. 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在平淡叙述中蕴含深沉的翁婿之情与家国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