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兄等平安否。
记离时，都门击筑，汉皋赌酒。
别后光阴驹过隙，又是一年将旧。
怕说与、新来病瘦。
我自无能甘命薄，最伤心，母老妻儿幼。
身后事，赖良友。
半生积贮风双袖。
悔当初，千金买笑，量珠论斗。
往日牢骚今懒发，发了还愁丢丑。
且莫问、文章可有。
即使续成秋柳稿，语荒唐，要被万人咒。
言不尽，弟顿首。
中原 人生感慨 凄美 友情酬赠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现代文学 自励 词

译文

兄长们可还安好？记得离别时，我们在京城击筑高歌，在汉口畅饮赌酒。别后时光如白驹过隙，又是一年将尽。不敢告诉你们我近来病体消瘦。我自认无能甘于命运薄待，最伤心的是母亲年老、妻子柔弱、儿女幼小。身后之事，只能依靠诸位良友了。 半生积蓄只剩两袖清风。后悔当初千金买笑、挥霍无度。往日的牢骚如今懒得抒发，抒发了又怕丢人现眼。且不要问还有没有文章。即使续写成《秋柳》那样的诗稿，言语荒唐，也要被万人咒骂。言语说不尽心意，弟在此叩首。

赏析

这首词以顾贞观寄吴兆骞的典故为背景，表达了郁达夫对友人的深切思念和自身处境的感慨。词作情感真挚深沉，运用对比手法突出人生际遇的变迁：从前豪迈击筑、赌酒畅饮，如今病瘦潦倒、家累沉重。语言直白而饱含血泪，'母老妻儿幼'六字道尽中年文人的生存困境。下阕自嘲与悔恨交织，'半生积贮风双袖'既是对清贫的写照，也保持文人风骨。最后以'即使续成秋柳稿，语荒唐，要被万人咒'作结，展现了一个现代知识分子在传统与变革之间的矛盾与挣扎。

注释

金缕曲：词牌名，又名贺新郎。
丁巽甫：丁西林，物理学家、剧作家。
杨金甫：杨振声，现代作家、教育家。
顾梁汾：顾贞观，清代词人。
吴季子：吴兆骞，清代诗人。
都门击筑：指在北京分别时的豪迈情景，击筑为古代击弦乐器。
汉皋赌酒：汉皋即汉口，赌酒指豪饮。
光阴驹过隙：形容时间飞逝如白驹过隙。
量珠论斗：指挥霍无度，用珍珠论斗计量。
秋柳稿：指王士祯《秋柳》诗，此处借指自己的作品。

背景

此词创作于1920年代，郁达夫在北京大学任教期间。当时新文化运动兴起，传统文人面临转型困境。郁达夫借清代顾贞观营救吴兆骞的典故，向友人丁西林、杨振声倾诉生活困顿和创作困惑。反映了五四时期知识分子在时代变革中的生存状态和心理矛盾，既有对传统文化的情怀，又有对现代生活的适应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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