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巍峨绛楼绀宇，拥千门万户。
满眼现、岩壑亭台，卉竹葱茏朝暮。
擅幽胜、粉涵黛滀，烟波掩映群花树。
恁匆匆，红药吹英，柳绵飞絮。
百顷湖光，画舫漾影，荡香尘麝雾。
揽荷芰、深入赪云，内装多样纨素。
媚君王、芳春四阁，竞欢夕、高歌金缕。
剩于今，野水荒陂，久栖鸥鹭。
离宫旧馆，双鹤犹完，翠华数寄旅。
劫后访、白头宫监，忍话天宝，尽历沧桑，几禁风雨。
铜仙铅泪，铜驼荆棘，龙舟灯彩浑如梦，亘银河、不见星槎渡。
颓垣败壁，依稀结绮连昌，艳魄久化黄土。
兴亡自昔，折戟摩挲，叹泪沾衫苧。
溯肃慎、辽疆鹘起，蚕食鲸吞，禹域沈沦，八旗骞舞。
遗黎饮恨，扬州嘉定，乘除否泰应似此，付追怀、渔唱铿弦柱。
欣看赤帜飘扬，汉业重光，尚馀恨否？
中原 亭台 人生感慨 叙事 咏史 咏史怀古 婉约派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楼阁 江南 沉郁 湖光 激昂 花树 词 败壁 遗民 颓垣

译文

巍峨的红色楼阁青色屋檐，拥有千门万户。满眼可见山岩壑谷亭台楼阁，花草竹木从早到晚郁郁葱葱。独占幽静美景，白色云雾涵泳青黑山色，烟波掩映着众多花树。如此匆匆，芍药花吹落花瓣，柳絮随风飞舞。 百顷湖光荡漾，画舫摇出倒影，荡漾着香尘和麝香般的雾气。采摘荷花菱角，深入红霞深处，宫内装饰着各种白色丝绸。取悦君王，春日四座楼阁，竞相欢娱到夜晚，高唱《金缕衣》曲。只剩下如今，野水荒芜山坡，长久栖息着鸥鹭。 离宫旧馆，一双仙鹤还在，皇帝多次在此驻跸。劫难后寻访，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忍痛诉说天宝往事，历尽沧桑变化，几经风雨摧残。铜仙人流淌铅泪，铜骆驼卧在荆棘中，龙舟灯彩全然如梦，横亘银河、不见星槎渡河。坍塌的围墙残破的墙壁，依稀是结绮阁连昌宫，美人的魂魄早已化为黄土。 兴亡自古如此，摩挲着生锈的戟剑，叹息泪水沾湿苎麻衣衫。追溯肃慎族、辽疆鹰隼兴起，蚕食鲸吞，神州沉沦，八旗飞舞。遗民饮恨，扬州嘉定惨案，盛衰得失应当如此，付诸追忆、渔歌伴着弦柱铿锵。欣喜看到红旗飘扬，汉家基业重光，还有遗憾吗？

赏析

这首《莺啼序》是近代画家兼词人吴湖帆的代表作，以长调的形式抒写历史兴亡之感。全词四片，结构严谨：第一片写昔日宫殿苑囿的豪华景象；第二片写湖上游乐之盛；第三片写劫后荒凉，抒发沧桑之感；第四片追述历史兴亡，最终以红旗飘扬、汉业重光作结。词人运用大量典故，如'铜仙铅泪'、'铜驼荆棘'、'结绮连昌'等，深化了历史厚重感。艺术上融写景、抒情、咏史于一炉，语言精炼意象丰富，通过对历史变迁的描绘，表达了深沉的民族情感和对国家重光的欣慰之情。

注释

莺啼序：词牌名，又名《丰乐楼》，是词中最长的调子，共四片二百四十字。
绛楼绀宇：绛，红色；绀，天青色。指华丽的宫殿楼阁。
粉涵黛滀：粉，白色；黛，青黑色。形容山水云雾缭绕的景象。
红药吹英：红药，芍药花；吹英，花瓣被风吹落。
赪云：赪，红色。指红色的云霞，此处形容荷花映日的景象。
金缕：指《金缕衣》，唐代曲调名。
铜仙铅泪：用李贺《金铜仙人辞汉歌》典故，指亡国之痛。
铜驼荆棘：用《晋书·索靖传》典故，指亡国后的残破景象。
结绮连昌：结绮阁为陈后主宠妃张丽华所居，连昌宫为唐玄宗行宫，借指豪华宫殿。
肃慎：古代东北少数民族，此处指满族先祖。
扬州嘉定：指清军入关后的扬州十日和嘉定三屠惨案。
八旗：清代满族的军队组织和户口编制。

背景

此词创作于20世纪中叶，作者吴湖帆作为传统文人，亲身经历了清末民初的社会巨变和抗日战争等历史事件。词中通过对比昔日皇家园林的繁华与后来的荒芜，抒发了深重的历史兴亡之感。特别是下片提到'扬州嘉定'等历史事件，暗喻近代中国遭受的外侮和内乱。最后'欣看赤帜飘扬'一句，反映了作者对新中国建立的认同和欣慰之情。吴湖帆以画家之眼写词，画面感极强，体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的复杂心境。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