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常极目,世情今已闲。去帆带落日,征路随长山。亲友若云霄,可望不可攀。于兹任所惬,浩荡风波间。清晨泛中流,羽族满汀渚。黄鹄何处来,昂藏寡俦侣。飞鸣无人见,饮啄岂得所。云汉尔固知,胡为不轻举。野人头尽白,与我忽相访。手持青竹竿,日暮淇水上。虽老美容色,虽贫亦闲放。钓鱼三十年,中心无所向。南登滑台上,却望河淇间。竹树夹流水,孤城对远山。念兹川路阔,羡尔沙鸥闲。长想别离处,犹无音信还。东入黄河水,茫茫汎纡直。北望太行山,峨峨半天色。山河相映带,深浅未可测。自昔有贤才,相逢不相识。秋日登滑台,台高秋已暮。独行既未惬,怀土怅无趣。晋宋何萧条,羌胡散驰骛。当时无战略,此地即边戍。兵革徒自勤,山河孰云固。乘闲喜临眺,感物伤游寓。惆怅落日前,飘飖远帆处。北风吹万里,南雁不知数。归意方浩然,云沙更回互。乱流自兹远,倚楫时一望。遥见楚汉城,崔嵬高山上。天道昔未测,人心无所向。屠钓称侯王,龙蛇争霸王。缅怀多杀戮,顾此生惨怆。圣代休甲兵,吾其得闲放。兹川方悠邈,云沙无前后。古堰对河壖,长林出淇口。独行非吾意,东向日已久。忧来谁得知,且酌尊中酒。朝从北岸来,泊船南河浒。试共野人言,深觉农夫苦。去秋虽薄熟,今夏犹未雨。耕耘日勤劳,租税兼舄卤。园蔬空寥落,产业不足数。尚有献芹心,无因见明主。茫茫浊河注,怀古临河滨。禹功本豁达,汉迹方因循。坎德昔滂沱,冯夷胡不仁。激潏陵堤防,东郡多悲辛。天子忽惊悼,从官皆负薪。畚筑岂无谋,祈祷如有神。宣房今安在,高岸空嶙峋。我行倦风湍,辍棹将问津。空传歌瓠子,感慨独愁人。孟夏桑叶肥,秾阴夹长津。蚕农有时节,田野无闲人。临水狎渔樵,望山怀隐沦。谁能去京洛,憔悴对风尘。朝景入平川,川长复垂柳。遥看魏公墓,突兀前山后。忆昔大业时,群雄角奔走。伊人何电迈,独立风尘首。传檄举敖仓,拥兵屯洛口。连营一百万,六合如可有。方项终比肩,乱隋将假手。力争固难恃,骄战曷能久。若使学萧曹,功名当不朽。皤皤河滨叟,相遇似有耻。辍榜聊问之,荅言尽终始。一生虽贫贱,九十年未死。且喜对儿孙,弥惭远城市。结庐黄河曲,垂钓长河里。漫漫望云沙,萧条听风水。所思强饭食,永愿在乡里。万事吾不知,其心只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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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在河岸上极目远望,如今对世俗之情已很淡泊。离去的帆船带着落日余晖,征途随着绵延的群山。亲友如云霄般遥远,可以望见却难以企及。在此任凭心意满足,在浩荡的风波间漂泊。 清晨在河中泛舟,水鸟布满沙洲。黄鹄从何处飞来,气度轩昂缺少伴侣。飞鸣无人看见,饮食栖身岂得其所。云霄之路你本知晓,为何不轻举高飞。 乡野老人头发全白,与我偶然相遇。手持青竹钓竿,日暮时分在淇水边。虽然年老但容颜犹好,虽然贫穷却也闲适放达。钓鱼三十年,内心无所追求。 南登滑台,回望黄河淇水之间。竹林树木夹着流水,孤城对着远山。想到这水路宽阔,羡慕沙鸥的悠闲。长久思念离别之处,至今仍无音信传回。 向东进入黄河水,茫茫水面迂回曲折。北望太行山,巍峨耸入半空。山河相互映衬,深浅难以测度。自古多有贤才,相逢却不相识。 秋日登上滑台,台高秋色已深。独行既不惬意,思乡更觉无趣。晋宋时期何等萧条,羌胡四处奔驰。当时没有战略谋划,这里就成为边防。战争徒然劳苦,山河谁说坚固。趁闲喜欢登高望远,感物伤怀游子之思。在落日余晖中惆怅,在飘摇的远帆处感伤。北风吹拂万里,南飞大雁数不胜数。归乡之意正盛,云沙更显回旋交错。 从激流中渐渐远去,倚着船桨不时回望。遥见楚汉古城,巍峨屹立高山之上。天道往昔难以测度,人心无所归向。屠夫钓徒称侯封王,群雄争霸天下。回想多少杀戮,面对此景心生悲怆。圣明时代停止战争,我得以闲适放达。 这河水悠远渺茫,云沙不分前后。古堤对着河岸,茂林出自淇水口。独行非我本意,东行时日已久。忧愁来时谁能知晓,且斟满杯中酒。 早晨从北岸来,停船在南河岸边。试着与乡野老人交谈,深感农夫辛苦。去年秋天收成虽薄,今年夏天还未下雨。每日辛勤耕耘,租税加上盐碱地的贫瘠。园中蔬菜稀疏寥落,家产不足以计数。尚有献芹的忠心,却无缘面见明主。 茫茫浑浊黄河水奔流,怀古来到河边。大禹治水的功业本很豁达,汉代遗迹仍在沿袭。往昔雨水滂沱,河神为何不仁。激流冲击堤防,东郡百姓多悲辛。天子忽然惊悟悲痛,随从官员都负薪筑堤。备箕筑堤岂无谋略,祈祷似乎有神灵。宣房宫今在何处,高岸空余嶙峋巨石。我行路疲倦于风浪,停船将要问路。空传瓠子歌的典故,感慨独自愁闷。 初夏桑叶肥美,浓荫夹着长河。蚕农按照时节劳作,田野没有闲人。临水与渔樵亲近,望山怀念隐士。谁能离开京城,憔悴面对风尘。 晨光映入平川,河长垂柳依依。遥看魏公墓,突兀立在山前山后。回忆大业年间,群雄竞相奔走。那人何等迅捷,独立风尘之首。传檄文攻占敖仓,拥兵屯守洛口。百万大军连绵,天下似乎可得。最终与项羽比肩,乱隋将借他之手。力争本来难恃,骄战岂能长久。若是学习萧何曹参,功名自当不朽。 白发苍苍的河边老翁,相遇似有羞惭。停船相问,老翁详述一生。一生虽然贫贱,九十高龄仍未死。且喜儿孙绕膝,更惭远离城市。在黄河弯结庐,长河里边垂钓。遥望漫漫云沙,静听萧条风水。所思只是努力吃饭,永愿留在乡里。万事我不知晓,其心只是如此。

注释

赏析

这组诗是高适漫游时期的代表作,以纪行方式展现了他从淇水到黄河途中的所见所感。全诗十三首构成完整的叙事脉络,既有对自然景物的生动描绘,又有对历史兴衰的深沉思考,更包含对民生疾苦的真切关怀。艺术上,诗歌语言质朴自然,意境开阔深远,将个人漂泊之感与时代命运紧密结合,展现了盛唐诗人特有的胸襟和气度。在表现手法上,诗人善于运用对比、象征等修辞,如将沙鸥的闲适与自己的奔波相对照,通过历史典故抒发对现实的感慨。组诗结构严谨,情感真挚,是高适早期诗歌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