黠虏迢迢未肯和,五陵年少重横戈。谁家不结空闺恨,玉箸阑干妾最多。羽管慵调怨别离,西园新月伴愁眉。容华不分随年去,独有妆楼明镜知。忆饯良人玉塞行,梨花三见换啼莺。边场岂得胜闺阁,莫逞雕弓过一生。惆怅江南早雁飞,年年辛苦寄寒衣。征人岂不思乡国,只是皇恩未放归。水阁莲开燕引雏,朝朝攀折望金吾。闻道碛西春不到,花时还忆故园无。自从清野戍辽东,舞袖香销罗幌空。几度长安发梅柳,节旄零落不成功。长夜孤眠倦锦衾,秦楼霜月苦边心。征衣一倍装绵厚,犹虑交河雪冻深。瀚海长征古别离,华山归马是何时。仍闻万乘尊犹屈,装束千娇嫁郅支。沙塞依稀落日边,寒宵魂梦怯山川。离居渐觉笙歌懒,君逐嫖姚已十年。万里轮台音信稀,传闻移帐护金微。会须麟阁留踪迹,不斩天骄莫议归。
译文
狡猾的敌人远在边关不肯议和,京城的年轻子弟再次拿起武器。
谁家没有独守空房的怨恨,我的泪水沿着栏杆流得最多。
懒得调弄管乐器抒发离愁,西园的新月陪伴我忧愁的眉梢。
青春容颜随着岁月流逝,只有妆楼明镜知道我的变化。
回忆送别丈夫前往玉门关,梨花开了三次,黄莺也已换季。
边关战场怎能比得上闺阁生活,不要逞强拉弓度过一生。
惆怅地看着江南早飞的大雁,年年辛苦缝制寒衣寄往边关。
远征的将士岂能不思念故乡,只是皇帝恩典还未允许归来。
水阁莲花盛开燕子带着雏鸟,每天折柳盼望丈夫的消息。
听说沙漠以西春天不到,花开时节可还记得故园?
自从在辽东戍边清野防守,舞袖的香气消散罗帐空寂。
多少次长安杨柳发芽,使节的符节凋零未能成功。
长夜独眠厌倦了锦被,秦楼的霜月增添边关愁苦。
冬衣加厚了一倍绵絮,仍担心交河的冰雪冻伤你。
瀚海长征自古就是别离地,何时才能从华山归来。
听说皇帝尚且屈尊和亲,精心打扮嫁与匈奴单于。
沙漠边塞在落日余晖中依稀,寒夜梦魂畏惧山川阻隔。
离别日久渐渐厌倦歌舞,你跟随将军已十年之久。
万里之外的轮台音信稀少,听说移营护卫金微山。
定要在麒麟阁留下功名,不消灭敌人绝不商议归期。
注释
黠虏:狡猾的敌人,指北方游牧民族。
五陵年少:指京城富贵人家的子弟。
玉箸:玉制的筷子,比喻思妇的眼泪。
羽管:指管乐器。
良人:古代妻子对丈夫的称呼。
玉塞:玉门关,泛指边塞。
金吾:执金吾,汉代官名,指京城卫戍长官。
碛西:沙漠以西,指西域地区。
节旄:使节所持的符节,上饰牦牛尾。
交河:唐代安西都护府所在地,在今新疆吐鲁番。
郅支:匈奴单于名,此处代指敌人。
嫖姚:指霍去病,曾任嫖姚校尉。
轮台:唐代西北边防重镇。
麟阁:麒麟阁,汉代悬挂功臣画像的地方。
赏析
《水调词十首》是晚唐诗人陈陶的代表作,以连章体形式展现边塞战争中的闺怨主题。组诗通过思妇的视角,将个人情感与家国命运紧密结合,形成深沉的悲壮之美。艺术上采用对比手法,将闺阁的细腻与边塞的粗犷并置,通过'玉箸阑干''妆楼明镜'等精致意象与'瀚海''轮台'等辽阔场景的对照,强化了时空的张力。语言婉约中见刚健,既有'羽管慵调'的柔美,又有'不斩天骄莫议归'的豪迈,体现了晚唐边塞诗向内心化、抒情化转变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