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蚕缘枯桑,青茧大如瓮。人争捩其臂,羿矢亦不中。微微待贤禄,一一希入梦。纵操上古言,口噤难即贡。蛟龙在怒水,拔取牙角弄。丹穴如可游,家家畜孤凤。凶门尚儿戏,战血波澒溶。社鬼苟有灵,谁能遏秋恸。童麋来触犀,德力不相及。伊无惬心事,祗有碎首泣。况将鹏虱校,数又百与十。攻如饿鸱叫,势若脱兔急。斯为朽关键,怒荦抉以入。年来横干戈,未见拔城邑。得非佐饔者,齿齿待啜汁。羁维豪杰辈,四骇方少絷。此皆乘时利,纵舍在呼吸。吾欲斧其吭,无雷动幽蛰。?鹅惨于冰,陆立怀所适。斯人道仍閟,不得不呜呃。当时布衣士,亦作天子客。至今东方生,满口自誇白。终为万乘交,谈笑无所隔。致君非有书,乃是尧舜画。祗今侯门峻,日扫贫贱迹。朝趋九韶音,暮列五鼎食。如闻恭俭语,謇謇事夕惕。可拍伊牧肩,功名被金石。赤舌可烧城,谗邪易为伍。诗人疾之甚,取俾投豺虎。长风吹窾木,始有音韵吐。无木亦无风,笙簧由喜怒。女娲鍊五石,天缺犹可补。当其利口衔,罅漏不复数。元精遗万类,双目如牖户。非是既相参,重瞳亦为瞽。东南有狂兕,猎者西北矢。利尘白冥冥,独此清夜止。无人语其事,偶坐窥天纪。安得东壁明,洪洪用坟史。搜扬好古士,一以罄云水。流堪洒菁英,风足去稗秕。如能出奇计,坐可平贼垒。徐陈羲皇道,高驾太平轨。攫疏成特雄,濯垢为具美。贡贤当上赏,景福视所履。永播南熏音,垂之万年耳。有檗何青青,空城雪霜里。千林尽枯槁,苦节独不死。他遭匠石顾,总入牺黄美。遂得保天年,私心未为耻。高从宿枭怪,下亦容蝼蚁。大厦若抡材,亭亭托君子。左右佩剑者,彼此亦相笑。趋时与闭门,喧寂不同调。潜机取声利,自许臻乎妙。志士以神窥,惭然真可吊。天之发遐籁,大小随万窍。魁其垆冶姿,形质惟所召。鼗笙磬竽瑟,是必登清庙。伊圣不可欺,谁能守蓬藋。横笛喝秋风,清商入疏越。君居不夜城,肯怨孤戍月。吴兵甚犀利,太白光突兀。日已费千金,廑闻侵一拨。岂无恶年少,纵酒游侠窟。募为敢死军,去以枭叛卒。岂无中林士,贯穿学问骨。兵法五十家,浩荡如溟渤。高悬鹿皮睡,清涧时依樾。分已诺烟霞,全遗事干谒。既非格猛兽,未可轻华发。北面师其谋,几能止征伐。何妨秦堇勇,又有曹刿说。尧舜尚询刍,公乎听无忽。朝为壮士歌,暮为壮士歌。壮士心独苦,傍人谓之何。古铁久不快,倚天无处磨。将来易水上,犹足生寒波。捷可搏飞狖,健能超橐驼。群儿被坚利,索手安冯河。惊飙扫长林,直木谢{木遀}科。严霜冻大泽,僵龙不如蛇。昔者天血碧,吾徒安叹嗟。
译文
红蚕在枯桑上结茧,青色的蚕茧大如瓦瓮。人们争相扭曲它的手臂,后羿的神箭也难以射中。
微微期盼贤能的俸禄,一个个希望进入梦境。纵然掌握上古的言语,口舌僵硬难以进贡。
蛟龙在愤怒的江水中,被人拔取牙角戏弄。丹穴如果能够游历,家家都会饲养孤凤。
凶险的战门还在儿戏,战血如波涛般汹涌。社神如果真有灵验,谁能阻止秋天的悲恸。
幼小的麋鹿来触撞犀牛,德行力量不相匹配。他没有称心如意的事,只有撞碎头颅的哭泣。
何况将大鹏与虱子比较,数量又是百与十之差。攻击如饿鹰嘶叫,气势像脱兔般急促。
这是腐朽的关键,愤怒的力士破门而入。连年来横陈干戈,却不见攻克城邑。
莫非是那些帮厨者,露着牙齿等待分羹汁。束缚豪杰之辈,四方惊骇刚刚被拘禁。
这些都是趁着时机获利,放纵与舍弃就在呼吸之间。我想要斧劈他们的咽喉,却没有雷声惊动幽蛰。
天鹅在冰上更加凄惨,站在陆地怀念所适之处。这个人的道路仍然闭塞,不得不呜咽叹息。
当时的布衣之士,也能成为天子的客卿。至今如东方朔那样,满口自夸清白。
最终成为帝王之交,谈笑间没有隔阂。辅佐君王不是靠书本,而是尧舜的治国方略。
如今侯门高峻,日日扫除贫贱的痕迹。早晨奔赴九韶音乐,晚上陈列五鼎美食。
似乎听到恭谨节俭的话语,正直地从事夕惕之事。可以拍打伊尹、牧肩,功名被刻在金石之上。
赤色的舌头可以烧毁城池,谗邪之人容易结党。诗人对此深恶痛绝,恨不得把他们投给豺虎。
长风吹过中空的树木,才开始发出音韵。没有树木也没有风,笙簧任由喜怒操纵。
女娲冶炼五色石,天空的缺损尚可修补。当利口衔住之时,裂缝漏洞无法数清。
天地精华遗留给万物,双眼如同窗户。如果不是相互参验,重瞳也会变成瞎子。
东南有疯狂的犀牛,猎人却向西北射箭。利欲的尘埃白茫茫,独有这清夜静止。
没有人谈论这些事情,偶尔坐着窥探天纪。怎能得到东壁明亮,浩浩荡荡运用古籍。
搜求扬举好古之士,全部竭尽于云水之间。流水可以洒落精华,风足以吹去稗秕。
如果能够出奇制胜,坐可平定贼寇营垒。徐徐陈述羲皇之道,高高驾起太平轨迹。
择取疏漏成为特出的雄才,洗涤污垢成为完美之器。贡献贤能应当受上赏,景福要看如何实践。
永远传播南熏之音,垂留万年之久。
黄檗何其青青,在空城的雪霜之中。千林都已枯槁,苦节独独不死。
倘若遇到匠石顾看,总会成为牺尊之美。于是得以保全天年,私心不以为耻。
高处容纳宿枭怪异,低处也容得下蝼蚁。大厦如果选拔木材,亭亭托付给君子。
左右佩剑的人们,彼此也互相讥笑。趋附时势与闭门不出,喧闹寂静不同格调。
暗中谋取声名利禄,自认为达到妙境。志士用精神窥探,惭愧地觉得真可哀吊。
上天发出遥远的声响,大小随着万窍而变化。魁伟的炉冶姿态,形质只由天召决定。
鼗鼓笙磬竽瑟,这些必定登上清庙。古代的圣人不可欺瞒,谁能守得住蓬藋。
横笛在秋风中吹响,清商乐音传入疏越。您居住在不夜城,岂会怨恨孤戍明月。
吴兵十分犀利,太白星光突兀显现。每日耗费千金,仅仅听说侵扰一次。
岂无恶劣少年,纵酒游荡侠客之窟。招募为敢死军队,前去枭灭叛卒。
岂无山林之士,贯通学问风骨。兵法五十家,浩荡如茫茫大海。
高悬鹿皮安睡,清涧时常依靠树荫。本分已许诺烟霞,完全抛弃干谒之事。
既然不是格杀猛兽,不可轻视华发老人。北面师法其谋略,几乎能够制止征伐。
何妨有秦堇的勇猛,又有曹刿的论说。尧舜尚且询问刍荛,请您听取不要忽视。
早晨唱壮士之歌,晚上唱壮士之歌。壮士心中独自苦闷,旁人又能说什么。
古铁已久不锋利,倚天无处磨砺。将来到了易水之上,犹足以生出寒波。
敏捷可搏飞猿,健壮能超越骆驼。群儿披坚执利,空手如何渡河。
狂风扫过长林,笔直树木摧折枝条。严霜冻结大泽,僵龙不如小蛇。
往昔天血化为碧玉,我们徒然叹息感慨。
注释
红蚕缘枯桑:红蚕在枯桑上结茧,喻贤才困于贫瘠环境。
羿矢:后羿之箭,喻精准的选拔。
澒溶:水势浩大貌,形容血流成河。
童麋:幼小的麋鹿,喻弱者。
饿鸱:饥饿的鹞鹰,形容急迫。
朽关键:腐朽的门闩,喻腐败的政权。
佐饔者:帮厨的人,喻投机者。
九韶:传说中舜时的乐曲,指宫廷音乐。
五鼎食:大夫的饮食规格,指高官厚禄。
赤舌烧城:谗言可毁城,喻谗言危害。
女娲鍊五石:女娲炼石补天典故。
狂兕:疯狂的犀牛,喻暴虐势力。
坟史:三坟五典,泛指古籍。
南熏音:舜帝《南风歌》,指太平之音。
匠石:古代的巧匠,喻识才者。
赏析
《杂讽九首》是晚唐诗人陆龟蒙的代表作之一,全面展现了其批判现实主义的诗风。组诗以辛辣的笔触揭露了晚唐社会的种种弊端,包括科举腐败、军阀混战、谗言误国、贤才埋没等社会问题。
艺术特色上,诗歌大量运用比兴手法,如'红蚕缘枯桑'喻贤才困顿,'蛟龙在怒水'喻英雄失意,意象鲜明而寓意深刻。语言风格沉郁顿挫,既有古乐府的质朴,又具韩孟诗派的奇崛。结构上九首各自独立又相互关联,形成完整的批判体系。
诗歌最具价值的是其深刻的批判精神,陆龟蒙作为身处唐末乱世的文人,以诗歌为武器,对黑暗现实进行了全方位的抨击,体现了古代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和批判意识。在艺术表现上,将个人感慨与时代悲剧相结合,达到了思想性与艺术性的高度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