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重别旧山村,树有交柯犊有孙。更感卞峰颜色好,晓云才散便当门。雪下孤村淅淅鸣,病魂无睡洒来清。心摇秖待东窗晓,长愧寒鸡第一声。多情多感自难忘,秖有风流共古长。座上不遗金带枕,陈王词赋为谁伤。甫里先生未白头,酒旗犹可战高楼。长鲸好鲙无因得,乞取艅艎作钓舟。花濑濛濛紫气昏,水边山曲更深村。终须拣取幽栖处,老桧成双便作门。阴洞曾为采药行,冷云凝绝烛微明。玉芝敲折琤然堕,合有真人上姓名。长叹人间发易华,暗将心事许烟霞。病来前约分明在,药鼎书囊便是家。酝得秋泉似玉容,比于云液更应浓。思量北海徐刘辈,枉向人间号酒龙。羊侃多应自古豪,解盘金槊置纤腰。纵然此事教双得,不博溪田二顷苗。偶然携稚看微波,临水春寒一倍多。便使笔精如逸少,懒能书字换群鹅。昔闻庄叟迢迢梦,又道韩生苒苒飞。知有姓名聊寄问,更无言语抱斜晖。雪侵春事太无端,舞急微还近腊寒。应是也疑真宰怪,休时犹未遍林峦。数尺游丝堕碧空,年年长是惹东风。争知天上无人住,亦有春愁鹤发翁。谁使寒鸦意绪娇,云情山晚动情憀。乱和残照纷纷舞,应索阳乌次第饶。古往天高事渺茫,争知灵媛不凄凉。月娥如有相思泪,秖待方诸寄两行。本来云外寄闲身,遂与溪云作主人。一夜逆风愁四散,晓来零落傍衣巾。渊明不待公田熟,乘兴先秋解印归。我为馀粮春未去,到头谁是复谁非。云拥根株抱石危,斲来文似瘦蛟螭。幽人带病慵朝起,秖向春山尽日欹。月澹花闲夜已深,宋家微咏若遗音。重思万古无人赏,露湿清香独满襟。南岸春田手自农,往来横截半江风。有时不耐轻桡兴,暂欲蓬山访洛公。贤达垂竿小隐中,我来真作捕鱼翁。前溪一夜春流急,已学严滩下钓筒。水国君王又姓萧,风情由是冠南朝。灵和殿下巴江柳,十二旒前舞翠条。强梳蓬鬓整斜冠,片烛光微夜思阑。天意最饶惆怅事,单栖分付与春寒。无多药圃近南荣,合有新苗次第生。稚子不知名品上,恐随春草斗输赢。一派溪随箬下流,春来无处不汀洲。漪澜未碧蒲犹短,不见鸳鸯正自由。山下花明水上曛,一桡青翰破霞文。越人但爱风流客,绣被何须属鄂君。妍华须是占时生,准拟差肩不近情。佳丽几时腰不细,荆王辛苦致宫名。奼女精神似月孤,敢将容易入洪炉。人间纵道铅华少,蝶翅新篁未肯无。贞白求丹变姓名,主恩潜助亦无成。侯家竟换梁天子,王整徒劳作外兵。春雨能膏草木肥,就中林野碧含滋。唯馀病客相逢背,一夜寒声减四肢。
译文
五年后重访旧日山村,树木枝干交错,小牛已有了子孙。更觉卞山景色美好,晨云刚散便正对家门。
雪落孤村淅淅作响,病中无眠更觉清冷。心神不宁只待东窗发白,常愧不如寒鸡第一声鸣叫。
多情善感自然难忘,只有风流与古长存。座上不缺金带枕,陈王词赋为谁伤怀。
甫里先生尚未白头,酒旗仍可战高楼。想食鲸鲙却不可得,只求大船作钓舟。
花溪濛濛紫气昏沉,水边山弯处有深村。终要选择幽居之地,老桧成双便作门扉。
曾为采药行经阴洞,冷云凝结烛光微明。敲折玉芝琤然坠落,应有真人留姓名。
长叹人间白发易生,暗将心事托付烟霞。病中前约犹在,药鼎书囊便是家。
酿得秋泉如玉般美,比云液更浓。想起北海孔融徐幹刘桢辈,枉在人间称酒龙。
羊侃应是自古豪杰,能解金槊盘置纤腰。纵然此事两全其美,不换溪边二顷苗。
偶然带幼子看微波,临水春寒倍觉凛冽。即使笔法精如王羲之,也懒写字换群鹅。
昔闻庄子迢迢梦蝶,又说韩生缓缓化飞。知有姓名聊寄问候,再无言语空对斜晖。
雪侵春事太无端由,急舞微飘近腊寒。应是上天也疑怪,停时还未遍林峦。
数尺游丝落碧空,年年总是惹东风。怎知天上无人住,也有春愁白发翁。
谁使寒鸦意态娇,云情山晚动愁绪。乱和残照纷纷舞,应求太阳依次照。
古往天高事渺茫,怎知仙女不凄凉。月娥如有相思泪,只待方诸接两行。
本想云外寄闲身,遂与溪云作主人。一夜逆风愁四散,晓来零落沾衣巾。
渊明不待公田熟,乘兴先秋辞官归。我为余粮春未去,到头谁是谁非。
云拥树根抱危石,砍来纹理似瘦蛟龙。隐士带病懒朝起,只向春山整日倚。
月淡花闲夜已深,宋玉微咏如遗音。重思万古无人赏,露湿清香独满襟。
南岸春田亲手耕,往来横截半江风。有时不耐轻舟兴,暂想蓬山访洛公。
贤达垂竿小隐中,我来真作捕鱼翁。前溪一夜春流急,已学严滩下钓筒。
水国君王又姓萧,风情由此冠南朝。灵和殿下巴江柳,十二旒前舞翠条。
强梳蓬鬓整斜冠,烛光微夜思将尽。天意最饶惆怅事,独栖付与春寒。
不多药圃近南檐,应有新苗次第生。稚子不知名品贵,恐随春草争输赢。
一派溪随箬下流,春来无处不沙洲。波澜未碧蒲尚短,不见鸳鸯正自由。
山下花明水上昏,一船青翰破霞纹。越人只爱风流客,绣被何须属鄂君。
妍华须是应时生,预定比肩不近情。佳丽几时腰不细,荆王辛苦致宫名。
少女精神似月孤,敢将轻易入洪炉。人间纵说铅华少,蝶翅新竹未肯无。
贞白求丹变姓名,主恩暗助也无成。侯家竟换梁天子,王整徒劳作外兵。
春雨能肥草木润,林中田野碧含滋。只剩病客相逢背,一夜寒声减四肢。
注释
自遣:自我排遣,抒发情怀。
交柯:树枝交错。
犊有孙:小牛已有了后代。
卞峰:卞山,在今浙江湖州。
淅淅:风雪声。
秖:同"只"。
陈王:曹植,曾封陈王,作《洛神赋》。
甫里先生:陆龟蒙自号。
艅艎:大船名。
花濑:漂着落花的急流。
老桧:古老的桧树。
玉芝:仙草。
琤然:玉石相击声。
烟霞:指隐居生活。
云液:美酒。
北海徐刘:指孔融(北海太守)及徐幹、刘桢等建安七子。
羊侃:南朝梁名将,豪奢善舞。
逸少:王羲之字逸少。
庄叟:庄子,曾梦蝶。
韩生:指韩凭,传说化蝶。
真宰:上天。
灵媛:仙女。
方诸:古代在月下承露的器具。
渊明:陶渊明。
公田:官府之田。
斲:砍削。
蛟螭:蛟龙。
宋家微咏:指宋玉的《微咏赋》。
轻桡:小船。
洛公:道家神仙。
严滩:严子陵钓台。
水国君王:指南朝齐梁皇室萧氏。
十二旒:天子冠冕的玉串。
南荣:房屋南檐。
青翰:船名。
鄂君:楚国贵族,有"鄂君绣被"典故。
荆王:楚王。
奼女:少女,道家指水银。
贞白:陶弘景,谥贞白先生。
赏析
《自遣诗三十首》是晚唐诗人陆龟蒙的代表作之一,全面展现了诗人晚年的隐逸生活和思想情怀。组诗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江南水乡的自然风光,通过'旧山村''卞峰''花濑'等意象,构建出清幽淡远的意境。诗人巧妙运用陶渊明、庄子、曹植等历史典故,表达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的不满。艺术上,语言简练含蓄,善用白描手法,在平淡中见深意。'药鼎书囊便是家'等句,真实反映了乱世中知识分子的生存状态。组诗结构严谨,三十首诗各有侧重又浑然一体,展现了陆龟蒙作为'甫里先生'的隐士风范和文学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