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先达志其大，求意不约文。
士伸在知己，已况仕于君。
微诚夙所尚，细故不足云。
时来忽易失，事往良难分。
顾念凡近姿，焉欲殊常勋。
亦以行则是，岂必素有闻。
千虑且犹失，万绪何其纷。
进士苟非党，免相安得群。
众口金可铄，孤心丝共棼。
意忠仗朋信，语勇同败军。
古剑徒有气，幽兰秪自薰。
高秩向所忝，于义如浮云。
千载一遭遇，往贤所至难。
问余奚为者，无阶忽上抟。
明圣不世出，翼亮非苟安。
崇高自有配，孤陋何足干。
遇恩一时来，窃位三岁寒。
谁谓诚不尽，知穷力亦殚。
虽至负乘寇，初无挟术钻。
浩荡出江湖，翻覆如波澜。
心伤不材树，自念独飞翰。
徇义在匹夫，报恩犹一餐。
况乃山海泽，效无毫发端。
内讼已惭沮，积毁今摧残。
胡为复惕息，伤鸟畏虚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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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前辈志向远大，追求意境不拘泥文辞。士人施展才华在于知己，自己尚且要侍奉君王。 微小的诚心一向崇尚，琐碎小事不值一提。时机来临容易失去，往事确实难以分辨。 回想自己平凡资质，怎敢追求特殊功勋。只要行为正确即可，何必素有声誉。 千般思虑尚且失误，万端头绪多么纷乱。进士若非结党，贬官后怎能成群。 众口铄金可熔化金属，孤独的心如乱丝纠缠。忠心依靠朋友信任，言语勇敢如同败军。 古剑空有锋芒，幽兰只能自芳。高官厚禄曾经愧受，对于道义轻如浮云。 千年一遇的机遇，往昔贤人极难获得。问我为何如此，没有阶梯突然高升。 明君不常出现，辅佐重任岂能苟安。崇高地位自有匹配，孤陋之人何能干求。 蒙受恩宠一时得来，窃居高位三年寒暑。谁说诚意不尽，智穷力竭已知晓。 虽然招致非议，从未凭借权术钻营。浩荡出入江湖，翻覆如同波澜。 伤心如同不材之木，自念独自高飞。匹夫尚能为义献身，报答恩情犹如一餐。 何况面对山海恩泽，效力却无毫发之功。内心自责已经惭愧，积累毁谤如今摧残。 为何还要恐惧喘息，伤鸟害怕虚发弹丸。

赏析

这首诗是张九龄贬官荆州期间所作，充分展现了他作为开元贤相的政治品格和文学造诣。全诗以自省自责的笔调，抒发了仕途坎坷的感慨，体现了儒家士大夫'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精神境界。 艺术特色上，诗歌运用了大量比喻象征手法：'古剑徒有气'喻才不得展，'幽兰秪自薰'喻品格高洁，'伤鸟畏虚弹'生动刻画了政治迫害后的心理创伤。语言凝练厚重，对仗工整而不失自然，将个人遭遇与政治感慨完美融合，展现了盛唐诗歌由雄浑向沉郁转变的审美特征。 诗中'众口金可铄'、'浩荡出江湖'等句，既是对自身遭遇的真实写照，也反映了开元后期政治环境的复杂性，具有重要的历史认识价值。

注释

先达：有德行学问的前辈。
约文：拘泥于文辞形式。
已况：自己尚且。
微诚：微小的诚心。
夙所尚：一向所崇尚的。
凡近姿：平凡浅近的资质。
殊常勋：特殊的功勋。
进士：科举中试的士人。
免相：免去相位，指被贬官。
众口金可铄：众人之口可以熔化金属，喻人言可畏。
丝共棼：丝线纷乱纠缠。
古剑徒有气：古剑空有锋芒。
幽兰秪自薰：幽兰只能自我芬芳。
高秩：高官厚禄。
上抟：向上腾飞，喻仕途晋升。
翼亮：辅佐光大。
负乘寇：德不配位招致灾祸。
挟术钻：凭借权术钻营。
不材树：无用之木，作者自喻。
飞翰：高飞，喻远大抱负。
徇义：为正义献身。
内讼：内心自责。
惕息：恐惧喘息。
伤鸟畏虚弹：受伤的鸟害怕虚发的弹弓。

背景

此诗作于唐玄宗开元二十五年（737年），张九龄因遭李林甫排挤被贬为荆州长史期间。作为开元盛世最后一位贤相，张九龄的贬谪标志着盛唐政治由清明转向腐败的重要转折点。 荆州作二首是张九龄晚年代表作，反映了他经历政治风波后复杂的心境。当时玄宗日渐怠政，李林甫专权，张九龄的直言进谏反而遭忌被贬。这首诗既是对个人遭遇的抒怀，也是对时代变迁的深刻反思，体现了盛唐士人在政治理想与现实冲突中的精神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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