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吾窃悲此生，四十幸未老。
一朝逢世乱，终日不自保。
胡兵夺长安，宫殿生野草。
伤心五陵树，不见二京道。
我皇在行军，兵马日浩浩。
胡雏尚未灭，诸将恳征讨。
昨闻咸阳败，杀戮净如扫。
积尸若丘山，流血涨丰镐。
干戈碍乡国，豺虎满城堡。
村落皆无人，萧条空桑枣。
儒生有长策，无处豁怀抱。
块然伤时人，举首哭苍昊。
早知逢世乱，少小谩读书。
悔不学弯弓，向东射狂胡。
偶从谏官列，谬向丹墀趋。
未能匡吾君，虚作一丈夫。
抚剑伤世路，哀歌泣良图。
功业今已迟，览镜悲白须。
平生抱忠义，不敢私微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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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我暗自悲叹这一生，四十岁幸好还不算老。 一旦遭遇乱世，整日不能自保。 胡兵攻占了长安，宫殿长满野草。 伤心望着五陵的树木，看不见通往两京的大道。 皇上正在行军途中，兵马日益浩荡。 胡人尚未消灭，众将恳请征讨。 昨日听说咸阳战败，杀戮干净如扫。 堆积的尸体如同山丘，流血使丰镐河水上涨。 战乱阻碍回乡之路，豺狼虎豹充满城堡。 村落空无一人，萧条只剩下桑枣树。 儒生虽有良策，却无处施展抱负。 孤独地为时局伤感，抬头向苍天痛哭。 早知会遭遇乱世，年少时白读了诗书。 后悔没有学习武艺，向东射杀疯狂的胡人。 偶然位列谏官之中，错误地走向朝廷。 未能辅佐我们的君王，白白做了一回大丈夫。 抚剑感伤世道艰难，哀歌哭泣良图难展。 建功立业如今已晚，对镜悲叹白发苍苍。 平生怀抱忠义之心，不敢吝惜微贱的身躯。

赏析

这首诗是岑参安史之乱时期的代表作，以沉痛笔触描绘战乱惨状，抒发儒生报国无门的悲愤。艺术上采用白描手法，'积尸若丘山，流血涨丰镐'等句以夸张手法强化视觉冲击；结构上两首递进，从客观描写转向主观抒情，展现诗人从悲天悯人到自我反思的心路历程。语言质朴沉郁，情感真挚强烈，体现了盛唐诗人向中唐写实风格的转变。

注释

五陵：汉代五位皇帝的陵墓，代指长安周边地区。
二京：指长安和洛阳，唐代的两京。
胡雏：对安史叛军的蔑称。
丰镐：西周都城，在今西安附近，代指长安地区。
丹墀：宫殿前的红色台阶，指朝廷。
苍昊：苍天。
弯弓：拉弓射箭，指武艺。

背景

此诗作于唐肃宗至德元年（756年）安史之乱期间。当时长安沦陷，玄宗奔蜀，肃宗在灵武即位。岑参随肃宗行军途中，亲眼目睹战乱惨状，深感儒生在乱世中的无力，因而写下这组诗。诗歌真实反映了安史之乱给社会带来的巨大破坏和文人的心理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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