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挂溪上网,映空如雾縠。闲来发其机,旋旋沈平绿。下处若烟雨,牵时似崖谷。必若遇鲲鲕,从教通一目。芒鞋下葑中,步步沈轻罩。既为菱浪飐,亦为莲泥胶。人立独无声,鱼烦似相抄。满手搦霜鳞,思归举轻棹。烟雨晚来好,东塘下?去。网小正星{艹/木悤},舟轻欲腾翥。谁知荇深后,恰值鱼多处。浦口更有人,停桡一延伫。笼籦截数尺,标置能幽绝。从浮笠泽烟,任卧桐江月。丝随碧波漫,饵逐清滩发。好是趁筒时,秋声正清越。得乐湖海志,不厌华辀小。月中抛一声,惊起滩上鸟。心将潭底测,手把波文袅。何处觅奔车,平波今渺渺。波际插翠筠,离离似清籞。游鳞到溪口,入此无逃所。斜临杨柳津,静下鸬鹚侣。编此欲何之,终焉富春渚。列炬春溪口,平潭如不流。照见游泳鱼,一一如清昼。中目碎琼碧,毁鳞殷组绣。乐此何太荒,居然愧川后。注矢寂不动,澄潭晴转烘。下窥见鱼乐,恍若翔在空。惊羽决凝碧,伤鳞浮殷红。堪将指杯术,授与太湖公。尽日平湖上,鸣桹仍动桨。丁丁入波心,澄澈和清响。鹭听独寂寞,鱼惊昧来往。尽水无所逃,川中有钩党。波中植甚固,磔磔如虾须。涛头倏尔过,数顷跳鯆䱐。不是细罗密,自为朝夕驱。空怜指鱼命,遣出海边租。伐彼槎檗枝,放于冰雪浦。游鱼趁暖处,忽尔来相聚。徒为栖托心,不问庇庥主。一旦悬鼎镬,祸机真自取。移土湖岸边,一半和鱼子。池中得春雨,点点活如蚁。一月便翠鳞,终年必赪尾。借问两绶人,谁知种鱼利。吾无竭泽心,何用药鱼药。见说放溪上,点点波光恶。食时竞夷犹,死者争纷泊。何必重伤鱼,毒泾犹可作。阔处只三尺,翛然足吾事。低篷挂钓车,枯蚌盛鱼饵。只好携桡坐,唯堪盖蓑睡。若遣遂平生,艅艎不如是。朝空笭箵去,暮实笭箵归。归来倒却鱼,挂在幽窗扉。但闻虾蚬气,欲生蘋藻衣。十年佩此处,烟雨苦霏霏。
译文
傍晚在溪边挂起渔网,映着天空如同薄雾轻纱。闲暇时撒网捕鱼,渔网缓缓沉入碧绿的水中。网入水处如烟雨朦胧,收网时似悬崖深谷。若是遇到小鱼苗,就让它们从网眼中游走。
穿着草鞋踏入茭白丛中,一步步放下轻巧的罩网。既被菱叶波浪摇曳,也被莲塘淤泥粘附。人独立静默无声,鱼儿烦扰似相互追逐。满手握住白鳞鲜鱼,想着归家轻摇船桨。
晚来烟雨景致正好,向东塘撒网而去。小网正好细密,轻舟仿佛要腾空而起。谁知到了荇菜深处,恰是鱼群聚集之处。浦口还有人驻足,停桨凝神观望。
竹笼截取数尺,设置得十分隐蔽。任其漂浮在笠泽烟波中,静卧在桐江月色下。钓丝随着碧波漫延,鱼饵顺着清滩散发。最妙的是收网之时,秋声清越悠扬。
满足于江湖之志,不嫌弃小船简陋。月下抛网一声响,惊起滩上宿鸟。心思探测潭底,手指轻抚波纹。何处寻找奔驰的车马,眼前只有平波渺渺。
水边插着翠竹,疏落如同鱼篱。游鱼来到溪口,进入此处便无路可逃。斜对着杨柳渡口,静静停着鸬鹚伴侣。编这渔具意欲何为,最终要往富春江渚。
在春溪口排列火把,平静的潭水仿佛不流。照亮游动的鱼儿,条条清晰如白昼。网中鱼儿碎如琼玉,鳞片损伤如锦绣。如此取乐太过放纵,实在有愧河神。
箭矢寂静不动,清澈的潭水在晴光下转暖。俯看鱼儿嬉戏,恍若在空中翱翔。受惊的鸟儿冲破碧波,受伤的鱼儿泛起红晕。可将这垂钓技艺,传授给太湖公。
整日在平湖上,摇橹又划桨。叮咚声传入波心,清澈和谐清脆响亮。白鹭独听倍感寂寞,鱼儿惊慌迷失来往。水中无处可逃,川中有垂钓者。
水中设置十分牢固,密密如虾须。浪头倏忽而过,数顷水面跳出江豚。并非细网太密,实为早晚驱赶。空叹鱼儿命运,被迫缴纳海边租税。
砍伐那些树枝,放在冰雪岸边。游鱼趁暖游来,忽然相聚于此。徒有栖身之心,不问庇护之主。一旦悬于鼎镬,灾祸真是自取。
移土到湖岸边,一半混入鱼卵。池中逢着春雨,点点活跃如蚁。一月便生翠鳞,年终必变红尾。试问官服之人,谁知养鱼之利。
我无竭泽而渔之心,何必使用药鱼之药。听说放在溪上,点点波光险恶。吃食时竞相犹豫,死者争相漂浮。何必重伤鱼类,毒泾尚可为之。
宽阔处只三尺,悠然自得足矣。低篷挂着钓车,干蚌盛着鱼饵。只适合携桨闲坐,唯能盖蓑而眠。若遂平生之愿,大船还不如这小船。
早晨空着渔具出去,傍晚满载而归。归来倒出鲜鱼,挂在幽静窗扉。只闻虾蚬气息,将要生出水草衣。十年佩带此处,烟雨绵绵愁苦。
注释
奉和:和诗的一种,按照原诗的题材和体裁作诗应答。
鲁望:陆龟蒙的字,皮日休好友。
雾縠:如薄雾般的轻纱,形容渔网透明轻盈。
鲲鲕:小鱼苗。
芒鞋:草鞋。
葑:菰根,即茭白根部。
霜鳞:指鱼鳞洁白如霜。
星{艹/木悤}:疑为"星蔥",形容网眼细密如星。
鸬鹚:捕鱼的水鸟。
富春渚:富春江中的小洲,指严子陵钓台所在。
川后:河神。
鯆䱐:鱼名,即江豚。
笭箵:渔具的总称。
赏析
这组《渔具十五咏》是皮日休与陆龟蒙唱和的组诗,全面描绘了唐代渔具与捕鱼生活。诗歌以渔网为中心,展现了各种渔具的形制功能和使用场景,体现了诗人对劳动生活的细致观察。艺术上运用白描手法,语言质朴自然,通过'雾縠''平绿''霜鳞'等意象营造出江南水乡的意境。诗中既有'闲来发其机'的闲适,也有'必若遇鲲鲕,从教通一目'的仁心,更包含'谁知种鱼利'的民生关怀,将工具描写提升到人生哲理层面,展现了晚唐诗歌向日常化、哲理化发展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