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来渐觉一川明,马上繁花作阵迎。掉臂只将诗酒敌,不劳金鼓助横行。阊阖曾排捧御炉,犹看晓月认金铺。羸形不画凌烟阁,只为微才激壮图。镜留雪鬓暖消无,春到梨花日又晡。移取扶桑阶下种,年年看长碍金乌。折来未尽不须休,年少争来莫与留。更愿狂风知我意,一时吹向海西头。才情百巧斗风光,却笑雕花刻叶忙。熨帖新巾来与裹,犹看腾踏少年场。浮世荣枯总不知,且忧花阵被风欺。侬家自有麒麟阁,第一功名只赏诗。白衫裁袖本教宽,朱紫由来亦一般。王老小儿吹笛看,我侬试舞尔侬看。单床薄被又羁栖,待到花开亦甚迷。若道折多还有罪,只应莺啭是金鸡。近来桃李半烧枯,归卧乡园只老夫。莫算明年人在否,不知花得更开无。汉王何事损精神,花满深宫不见春。秾艳三千临粉镜,独悲掩面李夫人。能艳能芳自一家,胜鸾胜凤胜烟霞。客来须共醒醒看,碾尽明昌几角茶。造化无端欲自神,裁红剪翠为新春。不如分减闲心力,更助英豪济活人。徘徊自劝莫沾缨,分付年年谷口莺。却赖无情容易别,有情早个不胜情。闲步偏宜舞袖迎,春光何事独无情。垂杨合是诗家物,只爱敷溪道北生。亦知王大是昌龄,杜二其如律韵清。还有酸寒堪笑处,拟誇朱绂更峥嵘。潘郎爱说是诗家,枉占河阳一县花。千载几人搜警句,补方金字爱晴霞。行乐溪边步转迟,出山渐减探花期。去年四度今三度,恐到凭人折去时。此身衰病转堪嗟,长忍春寒独惜花。更恨新诗无纸写,蜀笺堆积是谁家。昨日黄昏始看回,梦中相约又衔杯。起来闻道风飘却,犹拟教人扫取来。
译文
春天来临渐渐觉得山川明丽,马前繁花如军阵般迎接。挥动手臂只用诗酒对敌,不需金鼓助阵也能纵横。
曾经排列宫门手捧御炉,还能认出晓月映照的金铺。瘦弱身形不配画入凌烟阁,只因微薄才学激发壮志。
镜中雪白鬓发能否消融,春到梨花开放日又西斜。移来扶桑神树种在阶下,年年生长遮挡太阳光芒。
折花未尽不必停歇,年少争抢不必挽留。更愿狂风明白我心意,一时将花吹向大海西头。
才情百般巧妙争奇斗艳,却笑那雕花刻叶的忙碌。平整新巾前来包裹,仍看少年场上奔腾跳跃。
人世荣枯全然不知,只忧心花阵被风欺侮。我家自有麒麟阁,第一功名只奖赏诗歌。
白衫裁袖本应宽大,朱紫官服原本一样。王老小儿吹笛观看,我试舞蹈你们观赏。
单床薄被又寄居在外,等到花开也很迷茫。若说折花多有罪过,只该怪黄莺啼叫如金鸡报晓。
近来桃李多半枯焦,归卧乡园只剩老夫。莫算明年人是否在世,不知花还能否开放。
汉王为何耗费精神,深宫花开不见春色。浓艳三千面对妆镜,独悲掩面的李夫人。
能艳能芳自成一家,胜过鸾凤胜过烟霞。客来须要清醒同赏,碾尽明昌几角好茶。
造化无意却要显神通,裁红剪翠装扮新春。不如节省闲散心力,帮助英豪救济百姓。
徘徊自劝不要沾湿冠缨,嘱咐年年谷口黄莺。却赖无情容易分别,有情早已承受不住。
闲步偏适舞袖相迎,春光为何独独无情。垂杨本是诗人爱物,只爱敷溪道北生长。
也知王昌龄诗艺高超,杜甫律诗韵致清雅。还有寒酸可笑之处,想要夸耀官服更显突出。
潘岳爱自称诗人,枉占河阳一县桃花。千年来几人搜寻警句,补全金字喜爱晴霞。
溪边行乐脚步转慢,出山渐减赏花时期。去年四次今年三次,恐怕等到任人折去时。
此身衰病更可叹,长久忍受春寒独惜花。更恨新诗无纸可写,蜀笺堆积是谁家物。
昨日黄昏才看花回,梦中相约又举酒杯。起床听说风吹花落,还想叫人扫取回来。
注释
力疾:勉强支撑病体。
掉臂:挥动手臂,表示豪放不羁。
阊阖:传说中的天门,指宫门。
金铺:宫门上的金饰铺首。
凌烟阁:唐代表彰功臣的楼阁。
日又晡:太阳又偏西,指傍晚时分。
扶桑:神话中的神树,指太阳升起处。
金乌:指太阳,传说日中有三足乌。
熨帖:平整妥帖。
麒麟阁:汉代阁名,供奉功臣画像。
朱紫:唐代高官服色,指官位。
明昌:唐代茶名,产于明昌县。
谷口莺:山谷中的黄莺。
敷溪:地名,在今陕西境内。
王大昌龄:指诗人王昌龄。
杜二:指杜甫,排行第二。
潘郎:指潘岳,曾任河阳令,县中种满桃花。
蜀笺:四川产的优质纸张。
赏析
这组诗是司空图晚年的代表作,通过十九首连贯的七绝,展现了诗人病中赏杏花的复杂心境。诗歌以杏花为媒介,将个人身世感慨、人生哲理思考与自然景物完美融合。艺术上采用连环组诗形式,每首独立成篇又相互关联,形成完整的意境体系。语言清新自然又含蓄深沉,善用对比手法(如'掉臂只将诗酒敌,不劳金鼓助横行'),在平淡中见奇崛。诗人以病弱之躯面对繁花,既有对生命易逝的悲叹,又有超脱尘世的豁达,体现了晚唐诗歌'韵外之致'的审美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