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十里晴波，千丈翠微，人意高洁。
闲携两屐登临，水国白蘋风热。
阴崖古洞，但见紫笋排空，霓旌霜葆朝仙阙。
回步出层霄，恰山花如血。
悲切，画阑帆影，萧寺钟声，霸图销歇。
眼尽南朝，几许春江风月。
碧云天暮，唤起海底潜龙，柯亭笛管吴冰裂。
泻泪湿綀衣，又黄梅时节。
写景 凄美 古迹 咏史怀古 山水田园 悲壮 抒情 文人 晚清词学 江南 江河 沉郁 词 雨景

译文

十里长江碧波晴空，千丈青山翠色朦胧，令人心绪高远洁净。闲来穿着木屐登临，水乡白蘋在暖风中摇曳。阴暗山崖上的古洞，只见钟乳石如竹笋排向天空，好似仙人仪仗朝拜天阙。转身步出云霄之外，正见山花红艳如血。 心中悲切，看画栏外帆影点点，佛寺钟声悠扬，历代霸业早已消逝。望尽南朝旧事，多少春江风月依旧。暮色中碧云满天，仿佛唤醒了海底潜龙，柯亭竹笛声如吴地寒冰破裂。泪水倾泻沾湿麻衣，又到了黄梅时节。

赏析

此词为登临怀古之作，展现作者登燕子矶眺望长江的复杂心绪。上阕以壮阔笔触描绘山水之美，'十里晴波，千丈翠微'形成水平与垂直的空间张力，'紫笋排空，霓旌霜葆'用道教意象将钟乳石洞幻化为仙境，色彩绚丽想象奇绝。下阕转入历史沉思，'画阑帆影，萧寺钟声'以动衬静，'霸图销歇'点出兴亡之叹，'柯亭笛管吴冰裂'以听觉意象强化悲凉心境，最后'黄梅时节'以景结情，将个人感伤融入江南雨季的潮湿氛围中，余韵悠长。全词融山水、历史、仙道意象于一炉，体现晚清词学中兴时期的艺术成就。

注释

石州慢：词牌名，又名石州引。
燕子矶：南京名胜，长江边三面环水的石矶，形如飞燕。
十二洞：指燕子矶周边岩壁上的天然洞穴。
翠微：青翠的山色。
两屐：指登山用的木屐。
白蘋：水中浮草，夏季开白花。
紫笋：指钟乳石如竹笋般林立。
霓旌霜葆：仙人的仪仗，霓旌为彩旗，霜葆为白色华盖。
萧寺：佛寺，南朝梁武帝萧衍好佛，故称佛寺为萧寺。
霸图：指历史上在南京建都的王朝霸业。
南朝：指建都南京的宋、齐、梁、陈四朝。
柯亭笛：用柯亭竹制成的笛子，典出《后汉书·蔡邕传》。
綀衣：粗麻布衣。
黄梅时节：江南梅雨季节。

背景

此词作于清末光绪年间，作者郑文焯为晚清四大词人之一。当时国势衰微，作者登临南京燕子矶，面对长江天险，联想起历史上在南京建都的六个王朝（东吴、东晋、宋、齐、梁、陈）均未能长久，触发了深沉的历史兴亡之感。燕子矶作为长江重要渡口和军事要塞，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作者借登临怀古抒发对时代命运的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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