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水云乡，不知何事凄凉。
看长川明灯子夜，依然旧日秋光。
羽衣宽歌翻湘月，银屏护鬓惹天香。
柔橹冲波，幽花媚客，几年湖海送清狂。
问佳丽淡烟轻粉，蝶怨板桥霜。
谁知得白头孤旅，犹近欢场。
笑楼台西风换尽，故园莺燕谁忙？汜人归早捐汉佩，词仙老还办吴航。
尘墨题襟，翠樽话雨，紫萸重对内家妆。
荡客思古怀零乱，烟柳锁斜阳。
愁无托，醉携鸥鹭，共听沧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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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文

在这云雾水乡，不知为何感到凄凉。看那长河上明灯点亮子夜，依然是从前的秋日光景。歌女身着羽衣吟唱湘月曲，银屏护着鬓发沾染天香。柔橹划破水波，幽花取悦游客，几年来在江湖间送走清狂时光。问那佳丽们淡烟轻粉的妆容，蝴蝶哀怨板桥上的寒霜。谁料想到白头孤旅之人，仍靠近这欢乐场。 笑看楼台被西风变换殆尽，故园的莺燕如今谁在忙碌？水中仙子早已归去舍弃汉佩，词坛仙翁年老仍准备吴地行船。尘墨题写衣襟，翠杯共话雨声，重阳茱萸再次面对宫廷妆扮。游子思绪古怀零乱，烟柳锁住斜阳。愁绪无所寄托，醉中携鸥鹭为伴，共听沧浪水声。

赏析

此词为朱祖谋晚年重游秦淮所作，展现深秋秦淮的凄凉美景与词人孤旅心境。上阕以"水云乡"起兴，通过"明灯子夜"、"旧日秋光"等意象营造今昔对比，羽衣歌翻、银屏鬓香等细节重现秦淮繁华，而"白头孤旅"点出词人苍凉心境。下阕用"西风换尽"、"故园莺燕"写世事变迁，"汜人归"、"词仙老"自况身世飘零，末句"醉携鸥鹭，共听沧浪"以超然物外之态作结，体现传统士大夫在世事沧桑中的精神坚守。全词婉约沉郁，用典精当，对仗工整，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历史兴亡之叹融为一体，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

注释

多丽：词牌名，又名《鸭头绿》、《陇头泉》。
秦淮：南京秦淮河，六朝金粉之地。
水云乡：云雾水泽之地，指江南水乡。
羽衣宽：指歌女穿着宽松的羽衣。
湘月：曲调名。
银屏：银饰屏风。
柔橹：轻柔的摇橹声。
板桥霜：化用温庭筠"人迹板桥霜"意境。
汜人：水中仙子，典出《异闻录》。
汉佩：汉代玉佩，喻指珍贵信物。
词仙：指有词才的文士。
吴航：吴地的船只。
紫萸：茱萸，重阳节佩饰。
内家妆：宫廷妆扮。
沧浪：青苍色的水，典出《孟子》"沧浪之水清兮"。

背景

此词创作于清末民初时期，朱祖谋晚年重游南京秦淮河时所作。朱祖谋作为晚清四大词人之一，经历了朝代更迭和社会巨变，此词反映了他面对历史变迁的复杂心境。秦淮河作为六朝金粉之地，历来是文人怀古伤今的重要意象，词人通过秋日秦淮的景物描写，抒发对往昔繁华的追忆和个人身世的感慨，体现了传统文人在时代变革中的精神困境和艺术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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