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占原头地,本无山可归。荒藤生叶晚,老杏著花稀。厨舍近泥灶,家人初饱薇。弟兄今四散,何日更相依。一家榆柳新,四面远无邻。人少愁闻病,庄孤幸得贫。耕牛长愿饱,樵仆每怜勤。终日忧衣食,何由脱此身。长安无旧识,百里是天涯。寂寞思逢客,荒凉喜见花。访僧求贱药,将马中豪家。乍得新蔬菜,朝盘忽觉奢。鸡鸣村舍遥,花发亦萧条。野竹初生笋,溪田未得苗。家贫僮仆瘦,春冷菜蔬焦。甘分长如此,无名在圣朝。春来梨枣尽,啼哭小儿饥。邻富鸡常去,庄贫客渐稀。借牛耕地晚,卖树纳钱迟。墙下当官路,依山补竹篱。自埽一间房,唯铺独卧床。野羹溪菜滑,山纸水苔香。陈药初和白,新经未入黄。近来心力少,休读养生方。拟作读经人,空房置净巾。锁茶藤箧密,曝药竹床新。老病应随业,因缘不离身。焚香向居士,无计出诸尘。移家近住村,贫苦自安存。细问梨果植,远求花药根。倩人开废井,趁犊入新园。长爱当山立,黄昏不闭门。和煖绕林行,新贫足喜声。埽渠忧竹旱,浇地引兰生。山客凭栽树,家僮使入城。门前粉壁上,书著县官名。住处钟鼓外,免争当路桥。身闲时却困,儿病可来娇。鸡睡日阳暖,蜂狂花艳烧。长安足门户,叠叠看登朝。近来年纪到,世事总无心。古碣凭人拓,闲诗任客吟。送经还野苑,移石入幽林。谷口春风恶,梨花盖地深。懒更学诸馀,林中埽地居。腻衣穿不洗,白发短慵梳。苦相常多泪,劳生自悟虚。闲行人事绝,亲故亦无书。住处去山近,傍园麋鹿行。野桑穿井长,荒竹过墙生。新识邻里面,未谙村社情。石田无力及,贱赁与人耕。
译文
新在原野高处开辟住所,本无山林可以归隐。荒芜的藤蔓生叶较晚,老杏树开花稀疏。厨房靠近泥土灶台,家人刚开始以野菜充饥。兄弟如今四散分离,何时才能再相聚。
一家的榆柳刚发芽,四面远眺没有邻居。人少时忧愁生病,庄子孤寂幸好贫穷。耕牛总希望吃饱,樵夫仆人常怜其勤劳。整日担忧衣食,如何能摆脱这般境遇。
在长安没有旧相识,百里之外如同天涯。寂寞时盼望有客来访,荒凉中欣喜看见花开。拜访僧人求取廉价药材,骑马前往富贵人家。偶然得到新鲜蔬菜,早餐时忽然觉得奢侈。
鸡鸣处村舍遥远,花开也显得萧条。野竹刚生出新笋,溪边田地还未长苗。家贫使僮仆消瘦,春寒让蔬菜枯焦。甘心认命长久如此,在圣明时代却无名分。
春天来临梨枣吃尽,小儿饥饿啼哭不止。邻居富裕鸡常跑去,庄子贫穷客人渐少。借牛耕地时间已晚,卖树纳税为时已迟。墙下就是官道,依山修补竹篱笆。
自己打扫一间房,只铺设独卧床铺。野菜羹汤溪菜滑嫩,山纸水苔散发清香。旧药刚开始调制,新经书尚未装潢。近来精神不济,不再阅读养生方术。
打算做个读经人,空房放置洁净毛巾。锁好茶叶藤箱严密,晾晒药材竹床崭新。老病应该随业力,因缘总不离身。焚香向居士请教,却无法超脱尘世。
搬家到附近村庄,安于贫苦生存。仔细询问梨树种植,远求花卉药草根茎。请人开挖废井,趁着牛犊进入新园。最爱站在山前,黄昏时不闭门户。
温暖时节绕林散步,新贫生活中足有欢欣。清扫水渠担忧竹子干旱,浇灌土地引导兰花生长。山客帮忙栽树,家僮派往城中。门前粉墙之上,写着县官姓名。
住处在钟鼓声外,免去当路争桥。身闲时却感困倦,儿子生病可以撒娇。鸡在阳光下温暖入睡,蜂在花丛狂热采蜜。长安满是权贵门户,层层叠叠看人登朝。
近来年纪已到,对世事全然无心。古碑任人拓印,闲诗随客吟诵。送经书回野苑,移石头入幽林。谷口春风猛烈,梨花铺满大地。
懒于再学其他,林中扫地而居。油腻衣服穿而不洗,白发短少懒于梳理。苦相常常多泪,劳碌人生自悟虚空。闲行时人事隔绝,亲朋故旧也无书信。
住处在山附近,园旁麋鹿行走。野桑穿过井边长高,荒竹越过墙头生长。新认识邻居面孔,还未熟悉乡社人情。贫瘠田地无力耕种,廉价租给别人耕作。
注释
原头:原野的高处。
著花:开花。
饱薇:以野菜充饥,指生活贫困。
将马:驾驭马匹。
中豪家:到富贵人家。
甘分:甘心认命。
埽:同"扫",打扫。
山纸:用山间植物制作的纸。
水苔:水生苔藓,可作药用。
藤箧:藤条编织的箱子。
倩人:请人帮忙。
和煖:温暖和煦。
古碣:古代石碑。
腻衣:油腻的衣服。
石田:贫瘠的田地。
赏析
这组诗以白描手法生动描绘了诗人移居原上新居后的贫困生活,展现了中唐时期下层文人的真实生存状态。诗歌语言质朴自然,情感真挚深沉,通过细腻的日常生活描写,反映了战乱后社会的凋敝和文人仕途的困顿。诗中'荒藤生叶晚,老杏著花稀'等意象营造出荒凉意境,'弟兄今四散,何日更相依'抒发了乱世中亲情离散的悲痛。组诗结构完整,十三首诗从不同角度展现了新居生活的各个方面,形成有机整体,具有强烈的现实主义和人文关怀色彩。